“……”
“怎么,怕了?”
伊莱恩的力量不低于神使,即便你们人多,硬拼也只会是惨胜。
在与神使决战前,任何不必要的消耗都是愚蠢的。
更何况,伊莱恩本身也站在神使的对立面。
而敌人的敌人,就是盟友。
你取出那颗凹凸星核心,目光扫过周围每一张脸,最后将它交给金,“我相信你,金。”
“……我跟你一起。”赞德上前一步,挡在你身侧。
“你留下。”你看都没有看向他。
赞德愣住了。他看着你的侧脸,张了张嘴,那些惯常的调侃或反驳竟一时噎在喉间,没能吐出来。
“好啊,”他最终别开脸,语气硬邦邦的,“别忘了赔我披风。”
“我的外套也在你那里好不好……”你顿了顿,语气听不出情绪,“算了,我没你那么小气。送你了。”
“呵。”赞德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泛白。送他?这话什么意思?想就此两清吗?
“好啊,”他忽然扯出一个笑,语调带刺,“那我可就当这是‘定情信物’了~”
凯莉嗤笑了一声,看了一眼身边冷着脸的格瑞:“诶呀……我怎么闻到了好大一股的酸味呢~你说呢?”
金好奇的闻了闻:“什么酸味啊?”
凯莉无奈看向你,摊摊手。你没理会她的调侃。
“布莱尔小姐。”安迷修上前,眉头紧锁,欲言又止,“请……务必小心。”
你没有再回应,转身,跟着伊莱恩踏入了那片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
黑洞消散的刹那,你脚下影子的边缘,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瞬。快得像错觉,无人留意。
高处,破碎的穹顶边缘。
帕洛斯和佩利并肩而立,逆着昏暗的天光,面容隐在阴影里,只有两双眼睛亮得清晰,像潜伏在黑暗里,耐心打量着猎物的兽。
“帕洛斯,咱不出去吗?”佩利望着下方聚集的人群,语气不解。
“急什么。”帕洛斯的声音很轻,“再看看。”
冷风从他们身侧猎猎刮过,卷起衣角和发梢。直到你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黑洞深处。
风似乎停了一瞬。
你离开后,那片废墟间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空了一秒。
先前因你在场而勉强绷住的某种平衡,无声地碎裂了。
焦灼感没了压制的力量,开始从每个人的眼底、紧抿的嘴角、僵硬的指节间弥漫出来。
没人说话。
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里,只有金还带着点未褪的茫然,左右看了看。
其他人脸上都像是覆了层薄冰——
格瑞别开了脸,凯莉的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星月刃,赞德扯出个要笑不笑的弧度,眼却冷……
“我记得……应该是这个方向。”牧天使的声音带着迟疑,打破了寂静。
“真的吗?我们好像已经走过好几条差不多的路了。”埃米的声音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好吵……好多人……”安莉洁忽然轻声呢喃,微微蹙眉。
她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艾比正小心地搀扶着她。
“吵?哪里吵了?”艾比疑惑地环顾四周。
“他们……”安莉洁的脸色越发苍白。
无数细碎,混乱的“声音”淤积在此地:
嫉妒、不甘、悔恨、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无孔不入地涌入她的感知,几乎要将她淹没。
艾比顺着安莉洁恍惚的视线望,分散的队伍竟在这里重新汇合了大半。
众人看到安莉洁的模样,神色凝重。
赞德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试图收敛心神,不想自己那些翻腾的思绪被轻易洞悉。
然而,无论他如何掩饰,那些念头,依然一字不落地坠入安莉洁无声聆听的“海”中。
“安莉洁!你的伤……怎么回事?!”金冲到近前。
“是黑化魔兽…….我没事。”她轻轻摇头,目光却仍有些涣散。
牧天使的视线落在了金手中的核心上,眉头微蹙:“你从哪里找到这个的?”
“这个吗?就在这里。布莱尔姐姐说它可以控制凹凸星,不过好像….坏了?”
“坏了?我看看。”牧天使接过核心, 指尖抚过表面。她轻轻旋动了几下。
嗡——
紧接着,四周的景象开始重塑——不过几个呼吸,满目疮痍的赛场竟奇迹般地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哇——”金睁大了眼睛,“原来是这样用的吗!”
牧天使没有停下,核心在她手心解体,化作一片浮动着数据流的光屏
她的手指在光屏上飞快操作。凹凸大赛的基础系统,被强制重启,开始再度运转。
“……这只是暂时。”牧天使停下动作,声音里没有欣喜,只有疲惫。
她看向众人,一字一句道:
“凹凸星已经被那股爆发的元力场彻底拽出了宇宙。我们现在,处于所有的世界之外,不属于任何一个节点。”
她顿了顿,望向这片由元力勉强维系的星球。“七天,凹凸星最多还能坚持七天。”
“七天后,维持这里的元力消散,所有一切都会彻底崩塌。”
“崩塌……?”金的目光沉了沉 重复了一遍。他眨了眨眼,“计划不是说只要打败神使,我们就能回去了吗。”
牧天使暗自攥紧了拳。打败神使?就凭现在这些人?她不会天真到相信这种可能性。
那个制定计划的人,从一开始,计算的就不是‘胜利’……
他将所有平行时空的“可能性”强行拧成一股,用时空自身崩塌时释放的毁灭性的元力海啸,生生将这片空间从宇宙的坐标轴上“撕”下来。
这是一个用所有平行世界的“存在”作为燃料,点燃的绝路。
回去?除非再现一次时空崩塌。
可元力已然枯竭,他们之中,更没有谁拥有操控时空的力量。
“打败神使……”牧天使抬起眼,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像在陈述一个过于残忍的常识,“别天真了。”
“我相信她!”金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他望着牧天使,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我也相信我自己。”
“我们会赢的。”
“……我还要去救姐姐呢,”他的声音很轻,“我……不会放弃的。”
“呵。”一声轻笑打破了紧绷的空气。凯莉坐在星月刃上,晃了晃小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加我一个好了。”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得像在决定晚饭吃什么。
“反正,我们回去还是留在这儿……好像也没什么区别,不是吗?”
人群陷入了更深的寂静。
牧天使轻轻叹了口气。“……总之,先等人聚齐吧。”
她不再多说,指尖重新落在那展开的光屏上。
所有幸存者手腕上沉寂多时的终端,屏幕同时亮起刺目的红光。
【嘀——!】
【全域强制通讯接入。】
一幅标注着当前所有地形变化与安全路径的全息地图,伴随着一个不断倒计时的鲜红坐标点,强行投射在每一块屏幕之上。
坐标的中央,正是被重新修复的凹凸大厅。
紧接着,一行指令出现在光幕顶端:
【三小时内,凹凸大厅集合。】
……
……
赤焰山。
看着手腕上终端的提示嘉德罗斯嗤笑一声,“无聊。”
“嘉德罗斯……”
听到声音嘉德罗斯微微侧头,“我还以为是谁,你这副样子,还真是难看……赛勒克恩。”
“区区造物,你竟然敢直呼我的名讳。”
“那你又是什么?”嘉德罗斯看向身后的赛勒克恩,“高高在上的神使?还是被黑暗侵蚀诅咒后……”他的视线扫过面前这位被称为“力量神使”的人。
神也好人也好。世间万物都被他平等的划分为两部分,蝼蚁和值得碾碎的石头。
“还以为你要一直当缩头乌龟呢。”嘉德罗斯睥睨的打量着对方。黑暗侵蚀的纹路布满对方的身体,整个人像是那劣质胶水粘起来的碎玻璃,徒有人的外壳。
“嘉德罗斯大人!”
祖玛的身影冲破烟尘,雷德紧随其后。
他半张脸的仿生皮肤被划破,露出底下的机械结构,可剩下的半张脸仍习惯性扬起笑容:“祖玛,小心。”
看到两人的模样,尤其是雷德脸上那道刺眼的破损,嘉德罗斯眉头锁紧。
一股说不清的情绪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陌生的窒闷。他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烦躁。
“……退下。”
他向前一步,彻底挡住了两人与前方的混乱。
祖玛望着眼前的背影,又侧目看了一眼身旁的雷德,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沉默了两秒,才低低吐出回应:“……是。”
雷德却在此刻上前,轻轻挡在了祖玛身前。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机械眼微微闪烁。
“祖玛……”他声音很轻。
“我知道。”祖玛打断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做了一个决定。她垂下视线,看向手腕上闪烁的终端。下一秒,她伸出手指,在屏幕重重按了下去。
屏幕骤然熄灭。
“祖玛……!”雷德的手抬起,似乎想阻止,却又在半空停住,最终只是慢慢松开了紧握的拳。
“我和你一起。”他说,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祖玛猛地抬头看向他,眼里闪过一丝愕然:“你……”
雷德看着她,那仅剩的半张完好的脸上,重新浮起她最熟悉的那种笑容。
“没关系的,祖玛。”他轻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
……
“就是这里了……”伊莱恩先一步踏出黑洞,侧身让开。他抬了抬下巴——“他留给你的,‘出口’。”
你望过去,怔住了。
那是一道裂缝,突兀地悬在半空,像空间本身裂开的伤口。
边缘正不断掉落细碎的荧光,又在坠落中消散,而裂缝本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出口?”你上前一步,声音有点干,“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走?”
“走?”伊莱恩走到裂缝边,伸手接住一缕飘落的荧光,光点在他指尖萦绕,“……去哪里?”
他松开手,任光点散去:“我在找‘祂’。现在,我找到了。所以,去哪里……没有区别。”
“离不离开,都一样。这个世界已经没有‘祂’了。”他看向你,目光似乎穿过你落在很远的地方,又收回来。
“裂缝后面是哪里?”
伊莱恩皱眉想了想:“他说,是他的‘家’。就是那个,和你味道很像的面具男。”
“家……雷王星?”
“不是。”伊莱恩眨眨眼,盯着那道裂缝,“他说,那是他很久很久以前的家。是一个和平的、没有战争的世界。”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向你,语气里带上孩子气的困惑和不满:
“他要和我玩个游戏,我按约定带你来……他人呢?”
你沉默了。
该说什么?说他留在了过去?留在了时间里?还是直接说,他死了?
死了吗?
你不确定。
毕竟,谁知道下一秒他会不会从哪里冒出来,笑嘻嘻地说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
没死吗?
可能吧。
毕竟,你就是他,他就是你。他只是……不在你身边了而已。
这是c离开后第几个小时?好像三十分钟都没有。时间过的好慢。慢到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人莫名的焦躁。
这是他走后,你第一次想薅着他衣领问他——到底还瞒着你什么。
“……你要离开吗?”伊莱恩的声音把你拽回来。
你没回答,伸出手,指尖触向裂缝边缘。
纯白到刺目的空间里,连影子都无处遁形。
“真是条好路啊……”你低声说,像自语,又像说给某个不在场的人听,“把所有人都骗进来,然后保全‘自己’?”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那一瞬间,无数个自己掠过脑海——雷王星上无忧无虑的,雷狮身后怎样也追不上的,穿过沙漠的,倒在荒原的……无数个你,无声嘶喊。
走进去,一切都结束了。神使会和凹凸星一起消失。
走进去,就能到那个和平的、没有牺牲的世界。
走进去,想要的安定,唾手可得。
你看着掌心溢出的元力被裂缝吸走,突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没有战争的和平世界?”你看向伊莱恩,余光瞥见自己脚下微微晃动的影子,“真可惜啊……有人类的地方,注定有纷争。乌托邦?从来不存在。”
“抛下自己的世界,跑到另一个世界坐享其成?真是方便又无耻的做法。”
“可惜,”你掌心元力涌动,开始逆向注入裂缝,加速它的愈合,“这些事,我从来不是为了自己。”
裂缝在元力冲刷下逐渐模糊,透明。
“……我为的不只是我自己。”
为了什么?
为了这个世界,为了所有还在呼吸的生命。
为了擦掉亲人脸上的泪水。
为了那些流离失所的、不甘屈服的、仍在战斗的。
为了‘我’,也为了‘你’。
“七天后,”你看着裂缝最终消失的位置,声音清晰平静,“凹凸世界,也不会再有战争了。”
伊莱恩愣了很久,轻声说:“……看来,赌约,他赢了。”
“你们赌了什么?”
“那个面具男说……”伊莱恩模仿着那时的语气——
【一月前】
伊莱恩刚醒,就看到戴面具的男人蹲在面前,笑得灿烂。
“醒啦?头晕正常……”c拍拍手站起来,“叫醒你可真不容易。”
“和我玩个游戏吧,”他笑嘻嘻地,眼里却没笑意,“我赌……‘她’不会离开。”
“在我‘死’后,把那个‘我’带到裂缝那儿……裂缝后吗?那是我好久之前的家……那是个没有战争的还算和平世界。对了,帮我带句话——”
“如果她进去了……你就说:‘你个白眼狼,没良心的,赶紧滚蛋,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如果她没进去……”c顿了顿,面具下的嘴角似乎弯了弯,“你就说:‘不愧是我!我就知道你不会抛弃大家的!打小我就看好你!’”
……
听完复述,你没忍住嗤笑出声。
“还真是……”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下去。
c离开后第一个小时三十五分零七秒。
你承认。
你现在,好想好想好想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