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琪话音未落,屋外传来沉闷的能量撞击声。
紧接着是书架倾覆的轰然巨响,连脚下地板都传来震颤。
特蕾普能感觉到外面瞬间暴涨的黑暗元力与那股熟悉力量凶狠地撞在一起。
派厄斯动手了。
“这么高强度元力冲突......”安琪转向门口方向。“已检测到派厄斯与厄瑞丝进入交战状态。”
“元力能量读数持续攀升。糖果屋外部防护结构预计将在173秒后过载。”
特蕾普脸色更沉。她当然知道派厄斯不是厄瑞丝的对手,至少……不是完全体状态下的神使的对手。
时间,从来不是站在他们这边的朋友。
“没有时间慢慢计划了。”特蕾普转身,不再看安琪那张酷似故人的脸,径直走向屋内一处看似普通的书架。
她指尖拂过几本特定书籍的书脊,元力纹路在空中一闪即逝,书架无声地向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的甬道入口。
“通道主体虽然被你毁了,但这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路标’和没被污染的元力储备。”
“……可以利用这个。”
安琪跟了过来,探头看了看黑洞洞的入口,又转头看向门外不断传来的爆鸣与震动。
“你是想把剩下的能量集中起来,和力天使打一波配合,在护盾碎掉之前重创厄瑞丝......是吧?”她快速重复了一遍,随即利落点头。
“我明白了,抓紧时间,越快越好。”
特蕾普手中凝聚的光团愈发耀眼,她将另一只手按在甬道入口边缘,古老的纹路次第亮起,积存了不知多久的元力被缓缓抽离,汇聚。
“待会听我信号。你的攻击……必须够准。”
“放心吧。”安琪抬起手中的手枪,枪身两侧弹出微小的能量翼,眼睛锁定门口方向,仿佛能穿透墙壁,看见外面激斗的身影。
“‘母亲’说过,我是财团最强的‘武器’。”
特蕾普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屋外的声响愈发激烈,像是有巨兽在疯狂冲撞糖果屋的屏障。
糖果屋外与其说是战斗,不如说是一场单方面碾压的能量风暴。
厄瑞丝甚至没有完全动手。她只是站在那里,周周弥漫开的黑暗,所过之处,图书馆的空间如同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无声无息地消融。
书籍、书架、地板……一切触及那黑暗的物质,都迅速失去颜色和形态,化为最原始的虚无粒子。
派厄斯的攻击则狂暴得多。
标枪裹挟着撕裂空间的巨力,一次次刺向厄瑞丝,却在触及那片黑暗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力量被迅速吞噬、分解。
他的红发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狂舞,嘴角却依然挂着那抹近乎挑衅的笑,只是眼底的烦躁越来越重。
“几百年了,派厄斯,“厄瑞丝的传来,带着一丝回响,仿佛来自很远的地方,“你还是只会用蛮力。就像当年一样……毫无长进。”
“长进?”派厄斯啐了一口,闪身躲过黑暗触须,标枪反手砸碎了一排试图从背后合拢的书架。
“对付你这种连自己都快变成‘黑暗’一部分的家伙,还需要长进?!”
“黑暗……一部分?”厄瑞丝似乎低低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她沉默了片刻,周围翻涌的暗影逐渐沉淀,仿佛沉入记忆。
“……从祂消失之后。我看着德瑞克把自己扯成两半。看着一个个生命走进凹凸大赛的熔炉……”
她的语速很慢,像在叙述一场漫长而重复的噩梦。
四周的黑暗隐约映出一些片段:
创世神最后的微光,裁决者崩裂时的嘶喊,还有无数光点消散前短暂而相似的眼神。
“我也试过阻止这一切,派厄斯。”
厄瑞丝的声音沉了下来,那里面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时间磨得粗糙的疲惫。
“可黑暗……是从祂陨落的地方自己漫上来的。”
“它黏在神座上,渗进台阶里……也钻进我们这些还站着的人心里。”
“总得有人去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用这侵蚀我们的黑暗,去换一条或许能走出去的路。”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黑暗,落在了派厄斯脸上,又仿佛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所以我把我的女儿扔进了无间地狱。”
“那孩子……凯莉。她恨我,我知道。但她活下来了,变得足够强大、足够狡猾,比任何温室里的花朵都要坚韧。”
厄瑞丝的语气里混杂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扭曲的骄傲。
“她是我能锻造出的……最好、最强的‘作品’。”
“只有这样的她,才有可能在注定到来的终局里……找到一线生机……”
“就是现在!”特蕾普的声音从糖果屋内传出。
糖果屋紧闭的门扉轰然炸开。
无数道流淌的金色光束的锁链,瞬间缠绕上厄瑞丝。
这些光束竭力抗拒着黑暗的吞噬,将其短暂地固定。
派厄斯几乎在同一时间暴起,标枪上凝聚了他此刻能调动的全部元力,趁着她被金色光束牵制,直刺厄瑞丝显露出的胸膛。
厄瑞丝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但反应依旧快得惊人。黑暗剧烈收缩,在她身前形成一面流转的盾牌。
赤红射线撞在盾上,爆发出刺耳的撕裂声,盾牌剧烈波动,出现裂痕,却并未完全破碎。
“配合得不错,可惜……”厄瑞丝正要催动力量。
砰!
三声枪响,自她侧后方而来。
安琪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一个绝佳的狙击位置,枪口,绽放着冰蓝色的元力光芒。
那不是普通的子弹,其中凝聚了从通道残余中提取的元力,与兰斯特同源。
这一枪,毫无烟火气,却快得超越了厄瑞丝的反应极限。
子弹如同热刀切入凝固的油脂,穿过金色光束的缝隙,绕过黑暗盾牌裂痕最密集的一点——瞬间没入了她的胸膛。
子弹没入的瞬间,厄瑞丝体内沉淀了数百年的黑暗,如同被阳光直射的坚冰,发出了清脆的……碎裂声。
厄瑞丝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那里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有一个正在不断扩散的冰蓝色光斑。
光斑所过之处,她体内汹涌的黑暗元力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冻结、崩解。
连带着她那被黑暗侵蚀了数百年的身躯,也开始寸寸崩裂。
“……这是什么?”她喃喃道,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茫然。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
剧烈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飘飘的抽离感。
黑暗退潮般从她视野中褪去,眼前是一片温暖,模糊的金色光芒。
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了。
神殿外的花园里永远盛开着不会凋零的花。
阳光很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没有无休止的疼痛,没有吞噬一切的黑暗,也没有那些压得人喘不过气的责任与绝望……
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扑进她怀里,带着奶香和阳光的味道。
黑色的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痒痒的。
那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小嘴张开,吐出两个模糊却无比清晰的音节:
“mA……妈……”
凯莉。她的女儿。第一次叫她妈妈。
那一刻,什么神使的职责,什么力量的烦恼,仿佛都被那声稚嫩的呼唤融化掉了。
心里满得像是要溢出来,是她许久未曾体会过的温暖。
……原来……她最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新世界什么力量,也不是锻造什么最强的“作品”。
她只是想……再听那孩子……叫她一声妈妈……
光斑彻底覆盖了她的心脏,随即无声地爆发,将她的身躯连同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销毁。
化作无数细碎的的冰晶,簌簌飘散在支离破碎的图书馆空间里。
死亡神使,厄瑞丝,陨落。
派厄斯喘着粗气落下,标枪拄地,看着飘散的冰晶,脸上没什么表情。
特蕾普从糖果屋的废墟中走出,脸色苍白,显然刚才的束缚术消耗极大。
安琪收起手枪,走到特蕾普身边,眼睛扫过飘散的冰晶,又看向派厄斯。
“生命体征消失。威胁解除。”她平静地汇报。
派厄斯没理她,只是看向特蕾普:“你这破房子……”
“……没用了。”特蕾普打断他,环顾四周。
糖果屋已毁,图书馆的空间崩塌正在加速。
那些承载着无数记忆的书架和书籍,正在无声地化为飞灰。
“这里的一切……都到头了。”特蕾普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废墟。“我们走吧。”
三人不再停留,迅速穿越不断崩塌的图书馆空间,一路上异常安静,几乎没有遇到任何活物,连黑化的魔兽都寥寥无几,仿佛所有的生命和混乱都提前被抽空了。
这种死寂,比激烈的战斗更让人心头沉重。
当他们终于抵达那片临时开辟出的山谷时,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狼藉。
地面上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和已经干涸发黑的血渍。
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呼啸的风穿过残垣断壁,卷起地上的尘土。
死一般的寂静。
“人呢?”派厄斯皱眉,环顾四周。“小丫头,你在唬我们?”他看向一旁的安琪。
安琪默默的扫描了一圈周围,“元力能量反应还没消失,她们刚走不久。”
特蕾普的心沉了下去。难道他们来晚了?出了变故?还是……
一声微弱的的呜咽声,从残骸下传来。
三人立刻警觉地望去。
只见那片废墟的阴影里,塞伯拉斯蜷缩着,它身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可怕伤口,有些深可见骨,暗紫色的血液浸湿了身下的地面。
它的一只翅膀以不自然的角度折断,另一只却竭力伸展着,牢牢地护住了身下的什么。
塞伯拉斯看到了他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的哀鸣,巨大的头颅艰难地抬了抬,又无力地垂落,只是用那只完好的眼睛,望着他们。
派厄斯几乎是冲过去的。他伸出手,却在触碰到赛伯拉斯的前一刻放轻了所有力道,指节微微发颤。
“好了……没事了。”他声音压得很低,掌心轻柔地覆在巨兽低垂的头顶,缓慢摩挲着。“我在这里,不会让你有事。”
他掌心亮起温润的光晕,他自身的元力,如涓流般渡入赛伯拉斯焦黑破损的身躯。
在这个元力近乎枯竭的星球上,这几乎是一种自我燃烧。
赛伯拉斯喉间发出低微的呜咽,它摇了摇头,用尽力气撑开一边沉重而残破的翅膀。
翅膀之下,遮蔽着紫堂幻、紫堂真,还有菱,三人紧紧靠在一起,都已失去意识。
四周异常安静,所有的冲击、抵抗与毁灭,仿佛最终都收束于这一点。
其他人呢?是逃出去了,还是……
特蕾普蹲下身,指尖泛起微弱的治疗光晕,轻轻探向紫堂幻的颈侧。
安琪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睛扫视着周围的废墟,像是在进行数据分析。
派厄斯则站在塞伯拉斯巨大的头颅边,看着它伤痕累累的身体和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他沉默了很久。只有山谷的风,卷起带着冰晶与焦土气息的尘埃,呜咽着掠过这片沉默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