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此为平行时空)
晨光透过纱帘,在嘉德罗斯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他是被一阵熟悉的花香唤醒的,带着阳光温度的甜香,糅合了被阳光烘焙得恰到好处的暖,轻轻拂过鼻尖。
睁开眼,窗外是一片白色的雷光花海。
风掠过花田,泛起银白色的涟漪。
这是你曾经向他描述过的雷王星景致,此刻却在他的故乡安静盛放。
“醒了?”
你的声音从近处传来。
他撑起身,看见你站在晨光里。那件围裙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歪扭的结,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风潜入室,撩起你几缕墨色发丝。
空气里飘着烤面包的焦香,还有你们用着同款洗发水的味道。
他有一瞬的怔忡,随后伸出手,动作轻缓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环住了你的腰,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早上好。”你笑着揉乱他的金发,指尖划过他后颈时感觉到他轻轻颤了颤,“再不起来,吐司要凉了。”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呼吸间全是你们交融的气息。
这种陌生的安心感让他收紧了手臂。
“今天可是我特制——烤吐司配雷光花蜜。用的是你亲手培育的那些……你的那个侍从官心疼得直掉眼泪,说‘这可是王的心血啊……’”
你模仿着那委屈的腔调,眼里闪着促狭的光。
“不过是些花……雷王星随处可见。你喜欢我去都给你挖回来就是了……哼……”
听着你絮絮的念叨,嘉德罗斯罕见地没有反驳,只是从喉间逸出一声低沉的:“嗯。”
“好了,快去用餐吧,‘嘉德罗斯大人’。圣空星的政务可不会自己处理。”你笑着,指尖轻轻点在他的额间,“再晚些,你的侍从官怕是要抱着我的腿哭了。”
“嗯。”
他应着,手臂却仍未松开。
“再一会儿……”
你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身,笑意盈盈:“好啦,再耽搁,吐司的酥脆可就要辜负了。”
餐桌上的吐司烤得恰到好处,淋着的花蜜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你递过盘子时指尖擦过他手背,他接过,指尖触及温热的瓷盘边缘,那暖意仿佛顺着血脉,悄然熨帖了心口。
他没有说话,只是拿起一片,咬下一角。
酥脆的声响在静谧的空气中格外清晰,清甜的花蜜滋味在舌尖漫开,不似大赛中合成品的甜腻,而是一种温润的、如同将晨光也一同咽下的甜。
“圣空星的花蜜比雷王星的甜。”你凑近看他品尝的表情。
“合口味吗?”你眼眸亮晶晶的,盛着期待,“我练习了很久,不够甜,我再去……”
“不必。”他打断你,语调依旧略显生硬,却配合地又咬了一大口,“这样就好。”
你笑了起来,不再逗他,目光转向窗外的花田:
“圣空星的雷光花,似乎比雷王星的更柔软,没有那种微麻的触电感。是水土的缘故吗?我本以为,它们在这里活不下来……”
嘉德罗斯放下餐具,目光落在你认真的侧颜上。
“嗯,”他垂下眼帘,长睫投下淡淡的阴影,“是很难存活。”
“所以这些……都是你悉心照料的成果?”
他耳廓微不可察地泛起点点红晕,别开脸:“谈不上……”顿了顿,又像是想要纠正什么,补充道,“只是偶尔看看。”
风再次拂过花田,卷着花香与蜜糖的甜润,充盈在彼此之间。
嘉德罗斯凝视着你笑弯的眼,忽然觉得,这般光景很好——
没有无尽的厮杀,没有神使的棋局,只有圣空星恒久的阳光,与你。
连时光的流逝,都变得缓慢而温柔。
“下次,”你忽然开口,信手从窗外摘下一朵绽放得最热烈的雷光花,轻轻簪在他的鬓边,“我们回雷王星看真正的雷光花吧?那里的花在夜色中会发出更明亮的光,像落在地上的星辰。”
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他指尖微颤,下意识触碰那柔软的花瓣,温存的触感自指腹蔓延,直抵心扉。
他看着你盈满笑意的眼眸,那声“好”几乎要脱口而出,还想说“随时奉陪”,甚至想说“我陪你回去”——
无数话语在胸腔间翻涌,最终沉淀为无声的凝视。
他抬手,指节微曲,轻抚上你的脸颊。
最终脱口而出的,却是那一句——“我爱你。”
你微微一怔,语气里带着些许赧然:
“我知道啊……都这么久了,还说这么肉麻的话……”
“……我爱你。”
嘉德罗斯没有辩解,只是轻轻将你垂落的发丝别至耳后。
每一个字,都像承诺一般郑重。
那位曾不可一世的,年轻的王,此刻说出与凡人无异的告白。
同样是那三个字,却因出自他口,而有了不一样的分量。
人与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
他依然不知道答案。
可“爱”这个字,早已在你未曾察觉的岁月里,将你的模样深深刻进他的心跳之间。
从此长夜被点亮,时光被赋予意义——
你永远存在于他心尖最柔软的领土,在每一刻呼吸里,无声却不容忽视地,蔓延生长。
……
你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这一刻终于读懂了他眼中深藏的决意。
你轻轻拉住他的手,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嘉德罗斯……”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万千情绪凝成酸楚,涌上眼眶,化作一片模糊。
他注视着你,指腹轻柔地拭去你脸上的泪痕,另一只手却在身侧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
可当你温热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他指尖时,那种灼烫,却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不可一世的王啊……你也会在命运面前,低下他从不屈服的头颅吗?
你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扬起一个笑容。
你不愿他最后记住的,是你哭泣的模样。
“去吧……”你轻声说道,声音温柔而坚定,“别在这里停留。”
眼前的景象猛地摇晃起来。
花田的色彩开始褪却,你的笑容也逐渐模糊,如同浸了水的画卷。
嘉德罗斯心下一空,伸手想要抓住你,指尖却只穿透了一片虚无的光影。
“等……”他开口,声音却仿佛来自遥远的彼岸。
花香消散,阳光隐没,唯剩一片吞噬一切的、刺目的纯白。
嘉德罗斯猛地睁开双眼。
没有雷光花,没有你。
只有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白。
他身处石板中,周身元力如同被彻底抽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在神使所谓的“容器”计划中,他被自己的父王亲手禁锢于此。
耳畔似乎还萦绕着你的轻笑,鼻尖仿佛还萦绕着那抹甜香,可抬手拭去,触到的只有嘴角已然干涸冰冷的血迹,和一片空无。
他试图凝聚一丝元力,换来的却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鲜红的血点溅落在苍白的石板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方才的圣空星,方才的雷光花,方才的你……不过是濒大脑编制出的最后一场幻梦。
梦里,你笑着递来涂满花蜜的吐司。
梦里,你说要带他同往雷王星。
梦里,你将那朵雷光花轻柔地别在他的发间——
那些甜得令人心颤的画面,此刻化作最锋利的碎片,反复切割着他的心脏。
他望着这片绝望的纯白,忽然想起梦中你问他“好吃吗”,想起自己未曾说出口的“还想再吃”,想起最终也没能应下的那句“同去雷王星”。
原来,连一个完整的“好”字,在现实里,都成了无法企及的奢望。
嘉德罗斯缓缓合上双眼,再度睁开时,眸中最后一丝温柔已彻底燃尽,化作焚尽一切的战意。
倘若今日注定是终局,他也要以王的姿态战至最后一息——这是他与生俱来的荣耀。
璀璨的金光轰然爆发,如旭日撕裂永夜。
他在一片炽白中屹立,仿佛万物褪色后唯一的真实。
那双猩红的眼瞳死死锁住裁决神使,其中翻涌的不屈凝为实质。
“来吧。”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斩断命运的决绝。
“神又如何”他一字一顿,每一个音节都像在燃烧自己的灵魂。
即便此战终将抹去我的明天,即便胜利的代价是存在的终结——我仍将战斗,直至时间尽头。
待神明从宝座跌落,待黎明焚尽长夜,待这天地再无一片阴影能将你笼罩……
待你眼中不再有泪光。
那便是我的永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