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忍不住低呼一声,“这不就是平日里师傅教的抛物线吗?只不过换了个说法。只要算好风阻,再用勾股之法……”
他抓起笔,根本不需要思考,运笔如飞,“刷刷刷”地在纸上写下了一串串奇怪的符号和数字。
那是墨家流传下来的算学符号,简洁、高效。
整个考场,呈现出一种极度诡异的割裂感。
往日里高高在上、自诩为天之骄子的读书人,此刻一个个抓耳挠腮,满头大汗,如同便秘一般痛苦。
而被他们瞧不起的工匠、账房、寒门学子,却是神采飞扬,下笔如有神,仿佛这考场就是他们展示才华的舞台。
……
第二场,策论。
题目更是惊世骇俗,直接挑战了所有传统读书人的底线。
【论海贸之利与国库增收,及开海禁之必要性。】
这道题,直接把那些满脑子“重农抑商”、“士农工商”等级森严的儒生给干沉默了。
在他们的认知里,商人是贱业,海贸更是充满了危险和铜臭味的奇技淫巧。怎么能堂而皇之地拿到科举考试这种神圣的地方来说?
“荒唐!简直是荒唐透顶!有辱斯文!”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儒生终于忍不住了,他猛地拍案而起,指着台上的李云龙,手指颤抖,“陛下这是要毁了儒家道统啊!圣人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陛下怎可诱导天下人逐利?”
他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寂静的考场里回荡。
然而,还没等他把一肚子的酸词拽完。
两个维持秩序的背嵬军士兵就面无表情地走了过来,一左一右,像提溜小鸡一样架起他的胳膊,直接把他叉了出去。
“扰乱考场,取消资格,永不录用!”士兵冰冷的声音宣布了他的结局。
李云龙坐在台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幕,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屑地说道:
“什么狗屁道统。”
“能让老百姓吃饱饭,能让国家富强,不受外族欺负,那才叫道统!”
“其他的,都是扯淡!满嘴仁义道德,一肚子男盗女娼,这种人,朕见多了!”
.......
三天考试,如同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汴京城内,贡院的大门轰然紧闭,只留下一地鸡毛和几千名神色各异的考生。
有的捶胸顿足,有的面如死灰,还有的依然沉浸在那几道“妖题”的打击中,眼神涣散,嘴里念念叨叨着“三角”、“抛物”之类的疯话。
而贡院深处的阅卷房内,此刻却是另一番光景。
数十根手腕粗的牛油大蜡烛将屋子照得如同白昼,灯火摇曳间,映照出一张张因极度亢奋或者极度疲惫而扭曲的脸庞。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墨汁味、汗臭味,还有不知道是谁偷偷啃了一半藏在袖子里的烧饼味。
这里不像是个文雅的阅卷所,倒像是个刚打完一场恶仗的临时指挥部。
李云龙大马金刀地坐在正中央的太师椅上,一只脚毫不客气地踩着面前那张铺着锦缎的案几,手里端着个大海碗,里头泡的是浓得发苦的粗茶。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
李云龙猛地灌了一大口茶,烫得龇牙咧嘴,随即“呸”的一声,将几片茶叶沫子吐在地上,“这哪是阅卷,这他娘的是在沙里淘金!别把金子当废铁给老子扔了!谁要是看走了眼,漏掉一个人才,老子赏他二十军棍!”
底下的官员们一个个吓得脖子一缩,手里的朱笔攥得死紧,生怕一个哆嗦画错了地方。
工部侍郎墨尘,此刻正趴在一堆卷子里,那模样就像是一只掉进米缸的老鼠。他两眼通红,眼袋耷拉着,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陛下!陛下!您看这个!”
墨尘突然发出一声怪叫,也不管什么君臣礼仪了,捧着一份卷子踉踉跄跄地冲到李云龙面前。他的手抖得厉害,就像是那卷子重达千斤,或者是烫手得厉害。
“这……这人是个天才啊!绝对的、万中无一的天才!”
李云龙放下茶碗,瞥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卷子,嘴里嘟囔着:“咋咋呼呼的,成何体统?要是没点真东西,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展开卷子一看,李云龙的眉头先是一皱。
这字写得,确实是有点惨不忍睹。跟那些馆阁体、台阁体的书法大家比起来,这字就像是刚学会走路的鸭子在纸上踩出来的,歪歪扭扭,大大小小,有的地方墨团还晕开了,显得脏兮兮的。
若是放在往年的科举,这种卷子连考官的面都见不着,第一轮就会被糊名的书吏直接扔进废纸篓里当引火物。
但李云龙不是那帮腐儒。他带兵打仗多年,深知“好用”比“好看”强一万倍的道理。
他耐着性子往下看。
第一题,关于神臂弩和火药配比的计算。这考生不仅算出了精准的落点,甚至还用一种李云龙从未见过的符号,列出了一套计算公式。
“有点意思。”李云龙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
再往下看策论。
题目是关于海贸与国库增收的。
别的考生大多是在引经据典,说什么“不与民争利”,说什么“海路凶险,宜闭关锁国以安民心”,全是些听了让人想睡觉的屁话。
但这人的卷子上,只有干脆利落的几行大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纸面上:
【铜钱沉重,不便流通,宜铸银币以通商贸,废铜钱之繁琐,解百姓之重负。】
【造万料巨舰,组皇家水师,下南洋,过西洋。以瓷器、丝绸之利,换取海外香料、白银。】
【国库充盈,则军备可兴;军备兴,则外夷可平。】
李云龙看着看着,眼睛越瞪越大,最后那双牛眼里竟爆发出两团绿油油的光,像是饿狼看见了肥肉。
这哪里是什么策论?这分明就是一份完整的“日不落帝国”打造计划书啊!
在这个所有人都还在抱着铜钱当宝贝,视商人为贱业的时代,竟然有人能提出“银本位”的雏形?竟然有人懂得“大航海”的掠夺本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