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观星台·星辉之下
观星台之巅,星河触手可及。
许渊神尊孑然独立,一袭蓝白神袍在星光下流淌着清冷的光晕,如同月下深海。
乌黑的长发被一顶精巧绝伦、形似绽放樱花的银白发冠半束,几缕未束的发丝与额边两缕飘逸的发须,在微凉的夜风中轻轻拂动,更衬得他容颜如玉,气质如霜,仿佛与这浩渺星海融为一体,透着一种令人望而生畏、遥不可及的孤高与疏离。
忽然,他身形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震!
那只骨节分明、仿佛能执掌乾坤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胸口!
一股尖锐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噬咬了他的心脏!
‘阿鸢……’
一个名字在识海中惊雷般炸响!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与他神魂有着微妙羁绊的存在——怡鸢(凤弥的转世),此刻正陷入巨大的危险之中!
那感应如此清晰,带着血色的警示!
一丝难以压抑的烦躁与暴戾,如同深渊下的暗流,几乎要冲破他冰封般的外壳。
他清隽的眉宇间,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极浅的折痕,仿佛平静冰面下骤然裂开的缝隙。
就在这心绪翻腾的瞬间,一个沉稳的气息自身后靠近。
许渊瞬间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复位。
他缓缓放下手,转身时,脸上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淡漠,深邃的眼眸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潭,倒映着漫天星辉,也隔绝了所有窥探。
“拜见许渊神尊。”
羽王涵应恭敬行礼,姿态无可挑剔,那双锐利的金瞳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嗯。”
许渊的声音如同玉石相击,清冷无波。
沉默在星辉下蔓延,只有夜风拂过衣袂的细微声响。
涵应耐心等待着,他知道这位深不可测的师叔唤他前来,绝非无的放矢。
许久,许渊清冷的声音才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涵应,有些事,想必你心中早已明了。”
他没有明言,但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眸,已清晰地指向了那个禁忌的名字——
天后林玉(萧灵)。
涵应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随即坦然迎上许渊的目光,没有半分犹豫:“是。”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
无需伪装,在许渊神尊面前,任何掩饰都显得可笑。
他忆起过往,心中泛起苦涩。
他曾多次以隐晦的方式提醒师兄皓颜,林玉绝非表面那般温良贤淑。
然而,被“爱情”蒙蔽了双眼的皓颜,不仅充耳不闻,反而责怪他多心、破坏天家和睦。
更让涵应寒心的是,在神界之时,林玉就曾多次私下对他纠缠示好,均被他严词拒绝。
皓颜对此一无所知,却将他这个师弟的忠告视为对爱妻的污蔑。
看着皓颜与林玉孕育了慕辰、慕湘,看着师兄在那魔女编织的温柔陷阱中越陷越深……
涵应最终选择了沉默与疏离。
他谨记师尊垠玄封印神界前的嘱托:他持天玟琴镇守羽界,皓颜携伏魔珠守护天界。
既然师兄已不再信任他,他便退回羽界,履行自己的职责,守护一方安宁。
天玟琴与伏魔珠如今在许渊手中,他反而觉得安心,这至少比留在可能被魔女染指的天界要好。
“本尊今日唤你来,”
许渊的声音将涵应从回忆中拉回,那清冷的语调中,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只想告诫一句:有些情谊,当惜则惜。莫待失去之时,方知锥心刺骨,悔之晚矣。”
涵应心头剧震!
许渊的话,如同重锤敲击在他最深的隐痛之上!
他听懂了那话语中蕴含的深意——
是对他与师兄皓颜之间渐行渐远的情分的惋惜,更是对他可能抱憾终身的警示!
涵应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他明白,许渊并非空泛说教,这位看似冷漠的神尊,仿佛在他身上看到了某种相似的影子……
一种因过于在乎而选择疏离、因害怕受伤而筑起高墙的孤独。
“在下……谨记神尊教诲。”
涵应的声音低沉而郑重。
这份告诫,字字千钧。
就在他准备告退之际,一个盘桓心底已久的问题,终是冲口而出。
他抬起头,金瞳直视许渊,带着一丝近乎无畏的探究:“涵应斗胆一问……神尊迎娶慕湘公主,可是出自真心?”
气氛瞬间凝滞!
他并非无的放矢。
早在许渊暗中造访羽族圣地,向他询问伏魔珠是否经由怡鸢之手时,他就已窥见端倪。
许渊的问题,分明是在确认怡鸢与凤弥神尊的联系!
而后来,许渊更是亲自验证了天玟琴对怡鸢神魂的牵引……
以神尊之能,怎会认不出转世之魂?
涵应不信!
涵应清晰地记得当时自己那近乎残忍的补刀:“师叔,怡鸢妖君对凌归仙君,可真是情真意切,刻骨铭心啊。”
这句话,既是试探,也是提醒。
此刻,面对涵应尖锐的质问,许渊眼底深处,那被冰封的星河仿佛有瞬间的剧烈动荡,无数复杂难言的情绪在其中翻滚、冲撞——
有对怡鸢的深爱,有对计划的决绝,有对林玉的恨意,有对慕湘的利用……
最终,所有惊涛骇浪都被一股更强大的意志强行压下,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只是淡淡地,近乎漠然地回应:“本尊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声音平稳无波,却蕴含着一种不容置疑、甚至带着一丝悲壮的决绝。
涵应看着这样的许渊,心中了然,亦感沉重。
他不再追问,恭敬地行下大礼:“既是如此,涵应……恭祝许渊师叔,心想事成。”
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无比。
他知道,许渊所求的“成”,绝非表面这场大婚。
这天……
真的要变了。
涵应的身影消失在观星台的阶梯尽头。
直到此刻,许渊强撑的平静才轰然崩塌!
他猛地抬手,再次紧紧按住剧痛翻涌的胸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怡鸢遇险的感应如同附骨之蛆,疯狂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几乎要不顾一切撕裂空间,循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冲去!
然而,就在他神力即将爆发的刹那——
一道霸道绝伦、裹挟着焚天怒火的碧色神念,如同撕裂虚空的惊雷,蛮横地贯入他的识海!
是临昭!
“许渊!阿鸢遇险!本尊不管你在打什么主意,有何盘算!待本尊寻到她,定要让林玉那魔女付出千倍万倍的惨烈代价!让她永世不得超生!”
临昭的怒吼如同惊涛骇浪,充满了暴戾与无边的杀意,根本不容许渊有任何回应,神念便已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震耳欲聋的余音和冰冷的决绝!
这并非商量,而是宣告!
是战书!
许渊即将爆发的神力骤然一滞。
得知临昭已亲自出手,那股几乎要焚毁他理智的恐慌,如同被冰水浇熄的烈焰,瞬间冷却下来,沉淀为更深的、冰封千里的寒意。
他缓缓放下手,挺直了背脊。
周身清冷的神光重新流转,仿佛刚才的事态从未发生。
唯有那双倒映着浩瀚星海的深邃眼眸深处,无人可见的暗流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汹涌奔腾!
那是对怡鸢(凤弥)刻骨铭心、却不得不深埋的爱意;是对林玉(萧灵)蚀骨灼心、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的憎恶;更是对慕湘那精心编织、即将收网的冷酷报复!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惊天算计,都被他完美地封存在那副清冷孤高的神尊皮囊之下,不露分毫。
他静静地站在星海之巅,如同风暴眼中最沉寂的那一点,等待着……
最终审判之日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