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却以前行军打仗的时候，也曾经有过在山洞里面过夜的经历，只是那时候的他一直都在忙着赶路，倒是从没有想过还能在山洞做这种事情。
他想着若是以后得空，倒是可以让人把东西都准备齐全，夏天的时候找一处宽敞僻静的山洞来这里避暑。
……
次日，雨终于停了，一行人出城往西山那边走。
到了西山，裴却转过身，从案上拿起一本簿册和一支细狼毫，转头看向姜书愿：“你可认得字，会记东西么？”
姜书愿点了点头：“认得一些。”
“那就够了。”
他将簿册和笔递过来，“路上所见，围栏破损处、道路泥泞处、兽迹新鲜处都记下来。”
姜书愿接过那本簇新的簿册，封皮是靛青色的细布，跟在裴却的身后。
裴却走得并不快，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他时而蹲下，查看地面的痕迹；时而抬手，丈量围栏木桩的间距；时而驻足，倾听远处隐约的兽吼。
他指着一段有些倾斜的围栏，转头对跟在身后的姜书愿说道：“这里，记下，东北角，第七、八桩间，榫卯松动，需更换。”
姜书愿连忙翻开簿册，她沾了沾随身带着的小瓶子墨水，在纸上记下裴却所说的话。
紧接着，他指向草场边缘：“前面那片洼地，春雪化尽后必成泥淖，不利车驾通行，记下，需提前铺碎石。”
她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抬眼看他。
此刻的裴却，与府中那个高高在上、心思难测的亲王判若两人。
也和在夜里隐忍着、呼吸粗重、双眸发红，亲吻她嘴唇和脖颈的男人不同。
他专注地看着这片土地，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阳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和紧束的革带上，十分好看。
裴却察觉到姜书愿的目光，停下继续观察周边的动作：“看够了吗？怎么看的这么入迷？”
裴却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继续往前走。
裴却带着人一路深入，在一处背阴的山坡下，裴却忽然停下，示意众人噤声。
他拨开一片枯藤，露出后面一个隐蔽的、半人高的洞口，洞口边缘的泥土有新鲜的抓痕。
他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四周，低声说道：“这是熊洞，这个时节，该是刚醒不久，记下，此处需重点设防，加派守卫，狩猎时需绕开或提前驱离。”
姜书愿仔细记下。
她离洞口很近，似乎能闻到里面传来的、混杂着腐叶和野兽的腥臊气味。
就在这时，洞口内传来一声低低的、沉闷的喉音，两名侍卫立刻上前，挡在裴却的身前，手按上了刀柄，枣红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裴却却摆了摆手，示意他们稍安，他仔细听了片刻，又看了看洞口的痕迹，低声说道：“是母熊，带着幼崽，不必惊扰，记下便是。”
“将这里隔开，不要纳入围猎场。”
半个时辰之后，姜书愿手里的簿册上已经密密麻麻记满了需要修缮、注意的地方。
她偶尔也会指着某处路面不平或林木过于茂密可能遮挡视线的地方，询问裴却，给他提醒。
裴却会停下脚步，看一眼，若觉得有理，便点点头：“可，记下。”
日头渐渐升高，又偏西。
一行人终于大致巡查完毕，在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坡上暂歇，福安递上水囊和干粮。
姜书愿靠着一棵树，慢慢吃着坚硬的饼子。
腿很酸，手因为一直握着笔而有些僵，风从坡下吹来，带着新草和湿润泥土的气息，莽莽苍苍的山林在脚下铺展，天际有鹰隼掠过。
姜书愿欣赏着景色，没有吃手里的干粮。
裴却看着她，以为她是不喜欢这些干粮，便让福安出去买些吃食。
福安有些意外，王爷从来不是个挑三拣四的，外出更是能对付就对付，从来都不会吩咐他们这些下人出去买吃食。
福安低声问道：“王爷，要买什么？王爷想要吃什么？”
裴却瞪了他一眼：“怎么这还要问？她爱吃的糖炒栗子、糖葫芦都买回来一些。”
福安恍然大悟，原来不是给王爷买吃食，而是给书愿姐姐买吃食。
“好，好，小的这就去。”
……
裴却朝着姜书愿走了过去，站在她身侧几步远，也望着远处的山峦。
他把水囊递给她：“喝点儿水。”
姜书愿接过水囊，仰着头，把水囊举起来，没有对嘴，喝了几口水润了润喉咙，水很清冽，便将水囊还给他。
裴却见她这个样子，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嫌弃本王？”
姜书愿怔住，连忙摇头：“不是嫌弃，是奴婢怕王爷会嫌弃奴婢。”
裴却掀开身上披着的披风，将她揽在了怀里：“有什么好嫌弃的。”
“晚上的时候，我们不是……交换过口水了？”
“若是嫌弃，本王又怎么会亲你？”
姜书愿一直都是白白净净，香喷喷的，他每次靠近她都要洗干净，他还担心她会嫌弃他是个粗糙的武将。
他的目光落在她摊开的簿册上，翻看了一页：“记的不错。”
……
一炷香之后，裴却带着姜书愿去了附近的营帐休息，福安已经把糖炒栗子和糖葫芦放在了桌子上。
裴却拿起糖葫芦递给了姜书愿：“尝尝，这里的山楂果子要比京城的大。”
姜书愿面露惊喜之色：“这里竟然有糖葫芦？是王爷特意让人给奴婢买的吗？”
裴却轻咳了一声，不想让姜书愿觉得他对她太上心，不然，他最开始和她说过的那些不会轻易和女人在一起的话，就成了笑话。
“以后不必一口一个奴婢的。”
姜书愿应了一声，她拿起糖葫芦，裴却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姜书愿耳尖微红，犹豫片刻，还是起身走了过去。
刚靠近，就被他揽着腰肢轻轻一带，整个人便侧坐在了他坚实的大腿上。
他揽着她的腰，大手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摩挲着。
姜书愿咬了一口最上面的一颗山楂，糖衣碎裂的轻响在寂静的营帐里格外清晰，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裴却问她：“甜吗？”
姜书愿点了点头：“王爷想要尝一尝吗？”
她张嘴本来想要把剩下的那半颗裹着糖的山楂吃了，让裴却吃下面那颗她没有碰过的干净的糖葫芦。
裴却的动作却是比她快，就着他咬过的地方，把最上买那那剩下的半颗糖葫芦吃了，点了点头：“嗯，的确甜，酸甜可口。”
他看着她的眼睛，和她对视：“但是……没有你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