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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迷 > 历史军事 > 离之星 > 东征.烈阳的归途 382 夜灯总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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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征.烈阳的归途 382 夜灯总部

夜灯总部出现在视野尽头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是一座塔。

不是普通的塔,不是京城里那些佛塔、钟塔、了望塔,不是暖阳镇那座五十来米的灯塔,不是帝皇山上那座能摸到云彩的帝皇塔。

那是一座比山还高的塔。

它从黑暗的地平线上拔地而起,像一柄刺向苍穹的利剑,又像一根撑起天地的巨柱。塔身通体漆黑,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轮廓,只有塔顶那团巨大的光球,如同一轮永不落下的太阳,将方圆百里的黑暗驱散得干干净净。

那光球比暖阳镇那盏魂灯大了何止百倍,明亮得刺眼,炽烈得灼目。它悬在塔顶,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细碎的光点从上面剥落,像是太阳在流泪,又像是星辰在坠落。那些光点飘散在夜空中,渐渐暗淡,最终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塔身从下到上,每隔百丈就有一圈环形的光带,像是给这座巨塔戴上了无数条发光的手镯。那些光带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缓流动,从下往上,像是有什么力量在把光芒从地面抽到塔顶。最下面几圈光带最暗,几乎看不出颜色;越往上越亮,到最上面几圈,已经亮得不能直视。

塔的周围,密密麻麻全是建筑。不是镇子,不是营地,是一座城。那些建筑依塔而建,层层叠叠,像是攀附在巨树上的藤蔓,又像是依偎在母亲身边的孩子。有高有矮,有方有圆,有的亮着灯,有的黑漆漆的,错落有致地铺展开去,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

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夏施诗怀里下来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往前走的。等回过神来,我已经站在这座塔的脚下,仰着头,脖子仰到了极限,还是看不到塔顶。

太高了。

高到让人绝望,又高到让人向往。高到让人觉得渺小,又高到让人觉得——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的东西,原来人还能造出这样的东西。我忽然有一种冲动,想爬上去。不是走上去,是爬上去。用手脚,像只猴子一样,沿着塔身往上爬。爬到第一圈光带,爬到第二圈,爬到第三圈,一直爬到塔顶,爬到那团光球旁边,伸手摸一摸。

“想爬?”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略带青涩,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可语气里的沧桑感,又像是个活了很久的老怪物。

我回过头,看到了一个人。不,是一个少年。

他看起来只有十来岁,比我现在的样子大不了多少。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褐,赤着脚,头发乱糟糟地扎成一个髻,用一根筷子别着。他的脸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到的那种,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塔顶那团光球的碎片落进了眼眶里。

最让人震惊的是——他嘴里嚼着什么。一根柴火。拇指粗,半尺长,一头还带着火星。他嚼得嘎嘣脆,像是吃糖棍似的,火星子从嘴角溅出来,落在地上“滋滋”地冒烟。

“龙王?”我脱口而出。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柴火熏得发黄的牙。“沫颜那丫头跟你提过我?”

沫颜从后面走上来,站在我身边,看着那个少年模样的男人,淡淡道:“前辈。”

龙王歪头看她,嘴里还嚼着那根柴火。“小沫颜,好久不见。又瘦了。”他的声音是少年人的声音,青涩,清亮,可他说“小沫颜”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那种长辈对晚辈的疼惜,怎么都藏不住。

沫颜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了下头。那只血蝶从她发间飞起来,绕着她转了一圈,然后朝龙王飞去,落在他伸出的手心里。龙王低头看着那只血蝶,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还带着呢。”他说,语气很轻,像是叹息。

我站在旁边,看看龙王,又看看沫颜,心里有些明白了。这个看起来只有十来岁的少年,这个嚼着柴火、说话声音青涩的“孩子”,是神阶六重火草修,是夜灯的副团长,是天地江湖榜第十五。他在永夜之地比一般帝阶都好使,因为他玩的是火,添柴烧火,要是有风更离谱。他五六十岁了,可他长不高,永远都是这副十来岁的模样。

他喊沫颜“小沫颜”。沫颜没有反驳。

“走吧。”龙王把柴火从嘴里拿出来,在衣服上蹭了蹭,又塞回去,转身往塔的方向走,“进去说话。”

我们跟着他往前走。越靠近塔,越能感觉到它的压迫感。那已经不是建筑了,是山,是比山还高的山。它的影子覆盖了整座城,可它自己就在发光,所以影子是亮的,光也是亮的,亮得人睁不开眼。

我忍不住又仰头看。塔身在最顶端微微收窄,像一朵倒扣的花。那团光球就悬在花蕊的位置,光芒从花蕊向四周发散,照亮了花瓣,照亮了枝叶,照亮了攀附在塔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建筑。

那些建筑里有客栈,有酒馆,有兵器铺,有丹药铺,有修炼室,有议事厅,有宿舍,有仓库,有了望台,有炮台。有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带着各式各样的兵器,散发着各式各样的灵力波动。神阶的威压偶尔从某个角落溢出来,像是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高阶的小修士在街上跑着,追逐打闹,笑声传了很远。

三千收尾人。夜灯在永夜之地的全部力量。从神阶到高阶,从几十岁的老江湖到十几岁的毛头小子,全都聚集在这座塔下,在这片被黑暗包围的土地上,守着这盏永不熄灭的灯。

龙王带我们走进塔底的议事厅。

那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穹顶高得看不见,只有一圈圈环形的光带从下往上延伸,像是通往天空的阶梯。正中央是一张圆桌,桌面上刻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标注着永夜之地的各个区域——暖阳镇在哪里,暗影兽的巢穴在哪里,哪些地方已经探明,哪些地方还是未知。

龙王走到主位坐下,翘起二郎腿,又从嘴里掏出那根柴火,在桌面上磕了磕灰。“说吧,什么事?”

沫颜在他对面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放在桌上。那是禁卫军的令牌,正面刻着“禁卫”二字,背面刻着她的名字和职衔。龙王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只是挑了挑眉。

“禁卫军办事。”沫颜说,语气平淡,“我们需要夜灯的协助。”

龙王笑了。那笑容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几分痞气,和刚才在塔外那副长辈的模样判若两人。“夜灯是中立的,可不会白帮谁。”他说,嚼着柴火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

韩策言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龙王抬起手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不逗你们了。”

他把柴火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那根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一小截,还冒着烟。他看着那截柴火,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

“夜灯和禁卫军的结盟,牢不可破。”他的声音还是那副少年人的青涩,可语气里的郑重,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说白了,夜灯的势力,属于曹洵。”

韩策言的眼睛微微睁大。何源手里的笔差点掉了。高杰张着嘴,半天没合拢。杨仇孤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张欣儿和夏施诗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我站在那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复杂。

夜灯,认钱不认人的夜灯,中立组织夜灯,原来是曹洵的势力。

龙王看着我们的表情,笑了。“很惊讶?你们以为夜灯凭什么能做大?凭什么能在各地开分舵?凭什么那些朝廷不管的灰色地带,夜灯能来去自如?”他顿了顿,“因为有人默许。那个人,就是曹洵。”

他重新拿起那截柴火,塞进嘴里。“夜灯的钱,有一部分是朝廷的。夜灯的人,有一部分是禁卫军退下来的。夜灯的规矩,有一部分是曹洵定的。他知道,有些事,朝廷不方便做,禁卫军不方便出面,可那些事必须有人做。所以就有了夜灯。”

他嚼着柴火,火星子从嘴角溅出来,落在那幅地图上,把暖阳镇的位置烫出一个小洞。

“中立是给外人看的。你们不是外人。”他看了沫颜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所以,说吧,需要什么?”

沫颜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永夜之地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暗影兽,被同化的人,那些还有灵智的独行暗影兽,那个叫陆良的中年男人,那个成功被救回来的姑娘,还有我们此行的目的——查清灾变的根源,看看有没有办法逆转,至少弄清楚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龙王听完了,没有立刻说话。他把那截柴火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已经烧到手指了。他随手一扔,那截柴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进墙角的火盆里,溅起一片火星。

“光炮可以用。”他说,“塔顶那门,一炮能轰平一座山。可那东西蓄能要七天,打完了还要再蓄七天。你们要是想用它对付什么东西,得提前说。”

他顿了顿,看向沫颜。

“至于你们要找的东西,我有些线索。可那些地方,连我都不敢一个人去。你们得做好准备。”

沫颜点头。 “我们准备好了。”

龙王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许,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沫颜,”他说,声音很轻,“你瘦了。”

沫颜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那只血蝶从她发间飞起来,落在龙王肩上,翅膀轻轻扇着。龙王低头看着它,叹了口气。“还带着呢。”他又说了一遍,和刚才在塔外一样的语气,很轻,像是叹息。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些发酸。我不知道沫颜和龙王之间有什么过去,可我知道,那一定是很长很长的故事。长到需要一只血蝶来记住,长到一句话要说两遍,长到一个人站在这里,看着另一个人,只能说一句“你瘦了”。

窗外,那团光球还在缓缓旋转。光芒从塔顶洒下来,照亮了整座城,照亮了塔下的每一个人。

我仰头看着那团光,心里那股爬塔的冲动又冒出来了。等正事谈完了,我一定要爬上去看看。爬到塔顶,爬到那团光旁边,看看这永夜之地的尽头,到底藏着什么。

陆良站在议事厅门口,仰头看着这座塔,眼眶泛红。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团光,像是在看什么很远很远的东西。也许他在想他的家人。也许他在想,如果他的家人也在这样的光芒下活着,那该多好。

何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会找到的。”他说。

陆良点点头,没有说话。

高杰蹲在门口,仰头看着塔顶,嘴里嘀咕着:“这塔比我老家那座山还高。”杨仇孤靠在他旁边的墙上,难得接了一句:“比你老家那座山还高。”高杰瞪他一眼,他面无表情地回视,两个人就这么瞪了半天,最后同时笑了。

韩策言站在圆桌边,看着那幅地图,手指在永夜之地最深处的位置点了点。“我们的目标,在这里。”他说。

所有人都看过去。那是一片空白。地图上没有标注任何东西,只有一大片空白,像是什么都没有,又像是什么都有。

我走到桌边,踮起脚尖才能看到地图。仙阶五重的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不靠帝阳星图,自然增长突破到仙阶五重。这是第一次。从天阶以后,第一次不靠帝阳星图,纯粹是积累到了,水到渠成。我没有声张,只是默默感受着那股灵力在经脉中流淌的温热。

仙阶五重初期。不算什么大突破,可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这证明我即使不靠帝阳星图,也能自己往前走。证明那些星穴不是我的枷锁,是我的台阶。证明我有自己的路。

龙王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我面前,低头看着我。他那副十来岁的模样,和我现在差不多高,甚至可能还矮一点。他看着我,我看着他,两个“小孩”大眼瞪小眼。

“你就是李阳?”他问。

“是。”我说,奶声奶气的。

他咧嘴笑了。“有意思。”他伸出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和之前海花儿揉我头发时一模一样。“阳花儿,你比我想象的有意思。”

我没有躲。他的手掌很热,像是握着一团火。

窗外,那团光球还在转。光芒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暖暖的。

明天开始,就要往更深的地方走了。那些连龙王都不敢一个人去的地方,那些地图上的空白,那些被黑暗吞噬的秘密。

我仰头看着塔顶的光,心想,等回来的时候,一定要爬上去看看。

爬上去,看看这永夜之地最高的地方,能看到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