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野狗的办公室。
“野狗，把业绩最后垫底的人都叫过来，我要一个一个谈！”
谢阳气定神闲的扬了扬手中的业绩表，
“从倒数第十开始！”
野狗的笑容没有变，但他放在膝盖上的右手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好的好的，我马上叫她们！”
“六哥亲自谈，那是她们的福气！”
“一个一个叫。”谢阳在野狗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你先出去，在外面等着。”
老子给你准备办公室你不要，现在占着老子的地盘让老子出去，擦！
野狗张了张嘴，又把心中的不满咽了回去，点了点头，退出了办公室。
谢阳靠在椅背上，把那张名单又看了一遍。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胖胖的女孩，她进门的时候两条腿在发抖，嘴唇哆嗦着，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兔子，在谢阳对面坐下后，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在一起，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里。
“李半月。”谢阳念了念她的名字，“上个月业绩倒数第十，你自己觉得是什么原因？”
“我。。。。。。我。。。。。。”女孩的声音像蚊子叫，“我能力不行，话术背不熟，客户跟不住。。。。。。”
“你觉得你能力不行，那你觉得谁能力行？沫沫？”
谢阳的声音不大，但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每天工作的时候气定神闲，看着比你们都轻松有闲，你告诉我，她凭什么业绩是你的一百倍？”
女孩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每天都打电话，每天都被拒绝。。。。。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出来的……”
谢阳看着她，没有再问，而是大声说出了一堆威胁的话后这才摆摆手，
“回去好好干，这个月如果还是垫底，你知道后果。”
女孩几乎是逃出了办公室。
谢阳靠在椅背上，心里也十分郁闷。
这他妈叫什么事？干活的饿死，摸鱼的撑死。
很快，下一个进来了，如出一辙的情况开始上演。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每一个进来的时候都战战兢兢，出去的时候都哭哭啼啼。
谢阳对每个人说的话都差不多：你做得多，业绩差，别人做得少，业绩好，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她们不敢说，但谢阳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到了同一样东西。
恐惧。
但不是对谢阳的恐惧，而是对某个人的恐惧！
谢阳一个个地恐吓过去，把每个女孩都吓哭了。
直到最后，第十个来了！
陈芊芊进来的时候，谢阳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黑色长发，脸上没有化妆，皮肤不算白，但很干净，眼睛很大，瞳孔是深棕色的，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黑色t恤，领口有些松了，虽然神态疲惫但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
陈芊芊进来的时候跟其他人差不多的忐忑，只是她没想到谢阳对她说的第一句话就让她愣住了。
“陈芊芊，你还记得我吗？”
陈芊芊一愣，抬起头发现谢阳正满含深意的朝自己笑着。
陈芊芊似乎猛然一下明白了谢阳的意思，刚刚点了点头又发现不对，然后又摇起了头。
“半年前，我们坐同一辆车来的园区，当时你和一个叫沫沫的女孩就在我旁边不远。。。。。。”
谢阳笑着提醒起对方来。
陈芊芊愣了愣，眼中的诧异更是掩饰不住的流露了出来。
那种诧异不是惊讶谢阳说的内容，而是惊讶谢阳居然还记得。
“你们两个都到博彩部了？”
谢阳继续装作随意的问道。
“六哥你真厉害！”
陈芊芊点点头，似乎发现谢阳很随和，于是朝着谢阳笑了笑，
“大家一起进来，你现在都是两个部门的主管了。”
“你和那个沫沫也不错，她这个月又是销冠，你之前业绩也很好，可是最近怎么。。。。。。”
谢阳笑了笑，拿起业绩表皱了皱眉。
听到谢阳说这个，陈芊芊低下头没说话。
“陈芊芊，上个月业绩挂零，倒数第一，你自己觉得是什么原因？”
陈芊芊看了一眼谢阳手中那个数字，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然后她移开了目光，
“我……能力不行,工作状态下滑。。。。。。”
谢阳看着她，知道她在撒谎。
谢阳把身体往前倾了一些，声音压低了：
“陈芊芊，我这个人最讨厌什么，你知道吗？”
陈芊芊抬起头小心的看了谢阳一眼。
“我最讨厌别人把我当傻子。”
谢阳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你每天工作的状态我都看了，客户跟进记录写得比谁都详细，通话时长全部门最长，话术背的最好，你告诉我你能力不行？你是觉得我瞎，还是觉得我傻？”
陈芊芊的嘴微微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陈芊芊。”谢阳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我最后一次问你，你的业绩，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你还不说，你知道业绩挂零会是什么下场，除此之外，我会把你交给旁边的安保宿舍，那里，会轮流有人来照顾你的。。。。。。”
陈芊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不过身子猛然颤了一下，似乎已经想到了即将发生的事。
犹豫了两秒后，这次她开口了：
“我的业绩……被抢了。”
“谁？”
“沫沫。”
陈芊芊抬起头看向谢阳，她的声音没有抖，但她的眼睛，那双一直很稳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裂痕，
“沫沫让野狗把别人的业绩划到她头上，不只是我的，还有别人的，谁让她不满意，她就让野狗把谁的业绩划走。”
谢阳没有说话。他在等她把所有的话说出来。
“野狗……什么都听她的。”
陈芊芊的下巴微微抬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维持自己最后一点尊严，
“她让野狗做什么，野狗就做什么。”
“为什么？”
谢阳问，
“野狗为什么听她的？”
陈芊芊低下头，纠结的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因为。。。。。。她去找了野狗。。。。。。”
谢阳笑了，他知道了他想要的答案。
只是他好奇的问题还没得到解答：
“她什么时候开始恨你的？”
陈芊芊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
不是害怕，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从。。。。。。从我们来这的第二天。。。。。。”陈芊芊的声音终于有了哽咽的痕迹，“她觉得我是骗她的，她觉得我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还故意把她骗来。”
陈芊芊说到这里，声音没有断，但她的眼眶红了，却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前几个月，她业绩垫底，被打，被骂，被关禁闭，还差点被那个。。。。。。她受不了了。”陈芊芊的声音在努力维持平稳，“然后她看到我业绩在前面，她觉得不公平。她觉得受苦受难的是她这个受害者，而我这个害她的人反而过得很好。”
“然后野狗找到了她，不知道对她说了什么，然后差点被。。。。。。被那个的她，就突然没事了。。。。。。”
“然后她开始报复你。”
“对。”
谢阳沉默了。
搞半天是场姐妹花离合记。
看着陈芊芊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委屈，更多的像是愧疚。
“你不恨她？”
谢阳好奇问道。
“她说的对。”陈芊芊低下头，“是我带她来的。如果不是我，她不会被骗到这里来。她不会被打，不会受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陈芊芊的声音此刻终于有了一丝颤抖。
谢阳靠在椅背上，就这样看着陈芊芊。
这个女人不是懦弱，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她觉得自己有罪，所以她承受所有的惩罚，不喊疼，不求饶，不逃跑。
这种人，在别的地方可能会被当作傻子。但在这个地方，在所有人都在拼命自保、互相倾轧、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的地方，这种人是稀有的。比黄金稀有，比钻石稀有，比任何珍贵的东西都稀有。
因为这种人，永远不会背叛你。
而这，已经足够谢阳用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