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哥,你说咋整呢?”
见到我手上有特别过硬“干货”,章二三激动得不行。他“哥”都喊出口了,急切地问我是怎么安排的。
“你是怎么想的嘛。”我有样学样,模仿着魏杰的做派,也想考一考章二三。
所以说,职场上很多东西,往往上行下效。什么关聊煮意、形事煮意、牙门作风、奢迷之风,根子其实全部在上层,基层要么迎合、要么模仿而已。
“老子早就想干死这孙子了!”既然决心要投靠,章二三也表现得很光棍。他说,他早就看陈俊不顺眼,那厮经常以势压人,不把基层民警放在眼里。而且每次搞联合行动,总是跑风漏气不说,一些场所还不允许派出所管,明摆着放水,这次一定要让陈俊付出代价。
“不是我说啊,他对你搞那一出,简直就是打脸。”章二三不愧草莽气息浓郁,说话一点都不讲究。他说,娘的陈俊居然撬你的马子,当众发请帖不说,最后上了还不认账,把人家周静一给玩弄了,这事怂货都不能忍啊!
呵呵,我忍了,我是怂货。
“不是说你,不是说你。”章二三说完,也觉察自己激动过头。他连忙向我道歉,让我原谅他那张臭嘴。
恰好这个时候服务员进来上菜,才化解了我们之间的尴尬。
“先吃点吧。”菜上桌之后,我招呼章二三,说边吃边说。
“要不我们搞点点?”人逢喜事精神爽,知道陈俊百分之百垮台,章二三异常兴奋。他说,反正我们远在云阳,谁也管不到,不若分它一瓶,庆祝合作成功?
“算了吧,离成功还十万八千里呢。”见到章二三有点压不住情绪,我连忙敲打他说,每逢大事有静气,老章你现在要稳啊,万一尾巴被别人抓住,莫说政委得不到,委员也要被免,哭妈都没有泪水。
“五个禁令”绝不是开玩笑的。
我说的并不是危言耸听。在职场上,平时你怎么玩都没事,可一到关键时刻,放屁都是件大事。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被对手拿来当成攻击理由,哪怕干不掉你,延迟几天几个月都是大事。
陈恚提拔副县长的时候不就这样吗?
我进一步使用成为副局长的时候、考察政委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吗?
陈俊跟张忠福的通话中说得清清楚楚,就是他们搞的我。
听我这样一说,章二三顿时就懂了,他说不好意思啊亮哥,激动了。
“莫喊我亮哥,该怎么正式,还得怎么正式。”对于章二三身上的草莽气息,我真的有点无招。所以只有提醒他,以前我们怎么交往,以后还怎么交往,没必要表现得很亲热,把合作关系写在脸上,那样只会让大家防死我们,惨得不能再惨。
又不是乡下蠢汉装波依,整天给村子里的人说谁是自己的谁,谁又是自己亲戚的亲戚。
那些没卵用。
其实职场上有些合作伙伴,表面从不说话,还偶尔表现出观点不一、拍桌子争吵,可实际上他们在重要时刻暗通曲款、狼狈为奸比谁都多。
韬光养晦才是王道。
“我回去就找人,把这东西送到纪委去,绝对会搞得陈俊翻不了身。”绕了半天,终于绕回到“该如何搞掉陈俊”这个话题上。
章二三说,他回去就找个人,直接把东西往监督部门送。那样的话,这一次有关政委之争,陈俊就半点机会都没有,直接出局。
章二三的回答,果不出我所料。我都想不清楚的事情,他的思路肯定更加粗暴。
我发现,其实从骨子里来说,章二三和方轻源是一路货色:草根出身、草莽江湖,打打杀杀对于他们来说不是事,勾心斗角反而不行。
“然后换个对手来死扛?”我提醒章二三说,考虑到目前张忠福在南东政法拥有绝对话语权的状况,我们不能操之过急,以免打草惊蛇。
“这种人都不干掉,留来祸害群众?”听到我的说法,章二三一脸懵逼。他说,这还不行的话,那我们还合作个嘚啊。
“不是不行,是好钢要用在刀刃上。”看到章二三还是厘不清思路,我不得不详细解释起来。
我给章二三说,现在就搞掉陈俊的话,只能刺激张忠福,他必然下定决心、也有很好的理由从州里派局长来,甚至有可能局长和政委同时派来,那这个刚刚空出来的大蛋糕,我们吃都没资格吃。
这回,轮到章二三“啊”了。他惊叹一声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该怎么办?
“放心,蛋糕跑不了的。”我跟章二三说,我们现在占有先手,占据绝对主动,所以必须谋划好,这样才会政委这头衔十拿九稳跳到章二三的碗里来。
“首先,要延缓局长产生的速度。”我跟章二三说,因为公安局长是州管干部,不仅牵涉到州公安局,还得州委政法委、州委组织部点头,也需要得到州委常委会同意,这一过程需要很长的时间。我们需要做的,就是想办法在里面使那么一点点力,让这个过程不那么顺利,延缓局长落位的时间。
“讲卵,要是能在州委这个层级使力,我早就不是这熊样了。”听到我这样一说,章二三顿时泄气。
他说:没有,这种资源他没有。
基层起来的同志就是这样,一遇到弯弯绕绕,顿时就垂头丧气。
“你没有,大姐没有吗?”我提醒章二三说,正治斗争从来没有唐吉诃德,向来都是抱团取暖。所以,我们才需要他加入团队,为团队贡献啊。
我为人人,人人为我,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然后呢?”因为想起还可能有其他的竞争对手,章二三已经泄了气,这小子表现得有些畏难。他说,然后局长下不来,张忠福就会考虑政委的事情。
对啊,就是这样!
我提醒章二三,一旦邛山县局的局长难产,张忠福必须快速解决邛山公安政委人选,那怎么搞是最快的呢?
之前有过介绍,南东政法关于公安局政委的产生是有过规定的。从州局下派、从其他县市选派,都需要经过州委组织部和州委政法委联合考察,很是折腾,所以张忠福必然会从邛山的班子里选。
而且,这里有他的天然人选。
那么,章二三的机会就来了。
张忠福必然要逼着邛山把陈俊推出来。
陈俊是第一人选,总得需要个后备选择吧?
大家都知道,有些紧急用人的岗位,在考察的时候,不仅会考察第一人选,还会考察一个替补选手。
这种做法,除了应急之外,还有“挂号”的功能。
也就是说,两方斗得比较激烈的时候,组织会搞平衡:你看,这一次他上了,你们是替补;下一次还有岗位,替补选手就理所当然成为主力了!
邛山能推出谁当替补?
这都不用胡小敏吱声,我不够资格,张忠福自己就会把章二三列进去。
这个时候,就需要胡小敏监督,确保章二三的进入替补名单。一旦人选不是章二三,她就可以跳出来反对。
然后,就是考察、公示。
“公示期就是我们出手的最佳时段!”我跟章二三说,那个时候把陈俊搞下来,你说张忠福还有没有还击的空间。
第一人选不行,后备人选上啊。
“我特么的是个蠢人,和你们玩,脑水真不够用,以后可能会死得很惨。”听到我设计的整个流程,章二三连忙把座位往外挪。他说,元亮啊元亮,惹千惹万都不能惹你们这些玩正治的,说不好哪天就被你们整得尸骨无存、灰飞烟灭。
大哥,你这是啥虎狼之词。
谁跟你说的,这是我的主意?
我懒得理章二三,直接给他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个完美的计划,让这小子又变回了兴奋状态。
他变得眉飞色舞,连忙给我夹菜。
一点都不稳重。
“这才哪到哪。”我连忙给章二三泼冷水,关键时刻什么最重要?
冷静!
“最近你要格外小心,把尾巴藏起来。”我提醒章二三说,回邛山之后,他一定要低调再低调,摆出与世无争的心态,让陈俊以为他放弃了念想,最好是给陈俊一种他章二三毫无威胁的感觉,自觉入瓮,主动推荐。
这才是把人卖了,还要他帮忙数钱。
“最后,才是你需要做的事。”我跟章二三说,他不能什么都不干就白捡了个政委,也得出一点力。
他要想办法,曝光并放大陈俊与夜场女打架这件事的影响。
为什么要曝光呢?
虽然我们很相信组织的公正性、纪律的严肃性,但是我们不能保证张忠福不下作,如果循规蹈矩将素材交给组织部和纪委的话,万一他把事情压下去了呢?
所以,要动用媒体的力量。
长期被蛇咬,这回终于轮到我放蛇咬人。
终于到了我们动用舆论力量的时候。
我提醒章二三,在这个公示期内,最好是下半段,他必须将陈俊的不良行为曝光在公众面前,引起社会的关注。
这一次出手,必须保证一击命中。
“这还不简单,我有几个哥们就是当记者的。”听到这里,章二三觉得这是一个没有缺陷的计划。所以,他拍着胸脯说,搞搞搞,直接上记者。
额。
记者上怎么行,不保护信源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