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区不是没人,只是住在这里的,都是养尊处优的家伙,就清晨这个时间点,他们都还在睡觉呢。
早起是牛马的事,富贵人家讲究的是“睡疗”。
没有人就算了,还有更糟糕的事情在后面。
刚跑出不到一千米,对面就有三个人操着奇怪的话语,骂骂咧咧朝我们走来。
真可谓:才离绝境,又涉险滩。
朝我们面对面走过来的,正是山本。这老小子不晓得头一天去哪里撞了一脸的晦气,跟两个同伴满脸怒气往别墅赶。
眼光是一条直线,我们看得见山本,山本也看见了我们。
这还了得。
山本哇啦哇啦地叫着,他从怀中摸出一把短短的武士刀,挥舞着朝我们冲过来。
这下完了,前有猛虎,后有追兵。
本来,只有我一个人的话,我有信心能逃得出这个包围圈,但是既然还带得有赵曼琪这个包袱,那是想都不要想。
我只有拉着赵曼琪,从侧面跑。
侧面更难。
因为生态园小区构建结构的关系,道路的两侧一侧是高坎,而另外一侧则是通往小山顶的小路。
往上跑是唯一的出路。
既然是上坡,那就很累很累,我还能勉强坚持得住,可赵曼琪就不行,还没有跑五六米,她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她说,不行啊亮神,我宁愿被他们打死,也不愿意再逃了。
赵曼琪还说,路的两边都是人类排出精华,她实看不下去,闻到哪味道就想吐。
连死都不怕,还怕那一坨坨的人类精华?
我一把抓起赵曼琪,拉着她继续往上跑,可还没有跑几脚,她又放弃了。
也就是我们拉扯的这两个来回,山本、小林雨两路人马已经隔我们越来越近,距离不会超过五百米。
这状态,估计是跑不掉了啊。
可也就这个时候,赵曼琪却迸发了另外一种勇气,她哭着对我说:“你跑啊傻瓜,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赵曼琪的意思是说,我只管跑,就算她被小林雨或者山本抓住了,都无所谓的。
她的信心,估计来源于赵卫东。也有可能,是来自那个对她索取无度的大人物。
赵曼琪说得有一定的道理,但是谁又敢赌呢,只要稍有差池,说不好她立马就挂了。
我赌不起。
我哪能当那种负心人,要是这一回我跑了,估计心里一辈子都会不安。
不如再被抓一次吧。
赵曼琪说得对,我和赵曼琪都还有利用价值,他们舍不得弄死我们。
眼见我也停下来,赵曼琪却呈现了另外一种“视死如归”的决心。她突然站起来,朝着小林雨那一方跑过去,边跑她还边喊着:“元亮,你一定要跑得远远的,但是你要记住哦,我们是亲过嘴的。”
这,都啥跟啥?
赵曼琪懦弱、赵曼琪世俗、赵曼琪傻。
但是,懦弱的人心里也有火山,世俗的人也有风骨,傻子也会有决绝的时候。
她就这样,为了帮我脱离合围,毅然跳回了火坑。
我突然间,泪流满面。
身边没有了拖累,我的行动当然就便捷得太多,我几个跳跃,就来到了山顶。
哎,才过险滩,又临悬崖。
这一回,是真正的悬崖啊!
之前我介绍过,生态园小区位于山顶,小区背后就是悬崖,悬崖底部就是魔彩高速。一般的人逃到这里,基本是绝路,再无多余的路可走。
我站在悬崖边,山风像无数根冰冷的针,扎在脸上。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身后的两伙人,终究追上来了。
山本和小林雨二合一,队伍办的更壮大,更有战斗力。
没一分钟,他们就赶到了。
山本第一个,他就像一条毒蛇,死死缠住我。
我慢慢转过身,看见山本已经站在悬崖的另一个顶端,和我针锋相对。
此时的山本,用武士刀的刀背抵着赵曼琪的脖子。
赵曼琪的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却倔强地抬着头,眼神直直地望着我,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让我心疼的决绝。
“元亮君。”山本的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他用猩红的嘴唇舔着嘴唇。这杂毛跟我说,元亮你看,你的小情人在我手里。识相的,就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让你们死在一起,黄泉路上也好有个伴。
我擦勒,你哪只眼睛看到赵曼琪是我的小情人了?
相反,那不是你的床搭子吗?
山本见我无动于衷,他手里的刀又往下压了压,赵曼琪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浅浅的红痕。
东瀛人,真的蛇蝎心肠。
山本,根本就不是人。
“你放了她!”我嘶吼着,身体因为愤怒和无力而微微颤抖。我看过无数新闻,知道山本和枣苗这类人,他们说的话从来不算数,但我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你要什么?钱?还是别的?只要你放了她,我都可以给你!”
“哈哈哈!”
山本狂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山顶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钱?我缺钱吗?”山本笑的肆无忌惮,他问我说,总务大臣缺钱吗?他家枣苗每天沐浴用的牛奶,都是空运的,单这一项的成本,花费的刀纳都得以万计量,他会在乎钱?
也是,总务大臣虽然长得像巫婆,但是为了讨好氨贝,她真不在乎这点花费。
反正,不是他们家的钱,是岛国国民的血汗。
山本疯狂地叫嚣说,他和我是无冤无仇,他只需要我的帮助,帮他把鸡哥和方轻源找出来,看谁是那个小孽种的爹,然后将其杀掉,毁尸灭迹。
看来,山本对于枣苗产女一事,怨念颇深。
也是,论谁“喜当爹”,都不好受。更何况现在枣苗位高权重,山本在她面前话都不能说一句完整的。
那不是山本的女儿,但是却是枣苗肚子里掉下来的骨肉,枣苗必须要保。
这就是山本的不堪之处。
对此,我深表同情,所以看着山本不说话。
但是我的不说话,进一步激怒了山本,他以为我的态度对他是嘲讽,所以就恼羞成怒。他指了指悬崖,威胁我说:“你要么就换那两个烂人来,要不就跳下去。跟他合作,或许还可以活;但如果跳下去,或许都不能留个全尸。”
我有病吗?
我为什么要跳,崖壁上那么多藤蔓,对于我来说,跟平地没什么区别啊。
在蒲甘的时候,这种崖壁夜猫每天都要逼我跑两轮,眼前这个地方,对我有什么难处?
我所以笑了笑,继续不说话。
可是,其他人不晓得我的想法,特别是赵曼琪。
正当我被胁迫的时候,赵曼琪突然开口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元亮,别听他的!你快走!”
赵曼琪挣扎着,想要摆脱山本的控制,却被山本死死地抓住。
每多一次挣扎,赵曼琪的脖子上的刀痕就越深,血迹就越来越浓。
“闭嘴!”山本狠狠一巴掌甩在赵曼琪脸上,赵曼琪的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山本!你有种冲我来!”我目眦欲裂,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撕碎他。
“冲你来?好啊!”山本眼神一狠,“你现在就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放了她。怎么样?敢不敢?”
他以为我不会跳,这只是他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是老鼠,已经落进了坛子里的老鼠,山本是布署陷阱的渔夫。
不仅山本是这样想的,小林雨也是。
这娘们带着她的“后宫团”,就跟看戏一样看着我。给我的感觉是,她的眼神里全是嘲笑。
以及,讽刺。
我看着赵曼琪,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我。
赵曼琪轻轻摇着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我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我不能独自离开,绝对不能!
可是,我该怎么办?前有悬崖,后有追兵,山本又用她来威胁我。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赵曼琪突然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咬住了山本抓着她胳膊的手!山本吃痛,“啊”地叫了一声,手里的武士刀也松了一下。趁着这个机会,赵曼琪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了山本的腰,朝着悬崖边缘推了过去!
“不……!”
我撕心裂肺地喊着,想要冲过去拉住他们,却已经来不及。
山本显然也没料到赵曼琪会这么做,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嘴里发出绝望的呼喊。两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朝着悬崖下坠去。
我跑到悬崖边,向下望去,只能看见崖壁下的魔彩高速路上,落下了两个蚂蚁一样的点。
然后,一辆货车飞驰而过,碾压了过去。
我的天,这还能活吗?
“赵曼琪……!”
我站在悬崖边,泪水模糊了双眼。
我甚至能感觉到她最后看我的眼神,那里面有不舍,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她用自己的生命,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八嘎!”山本的那两个同伴反应过来,愤怒地朝我冲了过来。
我擦干眼泪,心中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和活下去的决心。赵曼琪用命换给我的时间,我不能浪费!
我不能跟这些人再做无谓的争斗,否则真对不起赵曼琪用命给我换来的机会。
我顾不上多想,瞅准崖壁上最结实的藤蔓,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下去。
身后,是一串惊呼。
藤蔓剧烈地摇晃着,带着我快速下坠。
风在耳边呼啸,我死死地抓着藤蔓,不敢有丝毫松懈。
赵曼琪的脸在我脑海中不断闪现,她的笑容,她的眼泪,她最后的眼神,都化作一股力量,支撑着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藤蔓的晃动渐渐停了下来。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吊在离地面还有十几米的地方。下面是茂密的树林,应该已经到了悬崖底部。
我往下看了看,发现自己身下的地方,跟赵曼琪和山本落地的地方隔得很远,什么都看不见。
我心里涌起一丝悲凉:他们还有救吗?
但我知道,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调整了一下姿势,脚上发力,跃到一棵小树上,再小心翼翼地往下爬。
没多久,终于,我的脚踩到了松软的土地。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酸痛得像是散了架。
时间紧迫,我不知道小林雨他们会不会追下来,休息不到一分钟,我挣扎着站起来。
我知道,这里还不安全,我必须尽快离开。我等了一会,终于有一辆载重很重、速度很慢的货车缓缓驶过来,我抓准时机一个猫扑,直接就挂到了车上。
汽车上很安静,但是有无尽的风,还被阳光直射,但是这些风和阳光对于我来说,却显得无比的美妙。
汽车往前走,我的心却不能平静。赵曼琪的身影总是在我眼前晃动,我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跟傻子一样想诱惑我;想起我在教育厅宿舍让她摆的那些poSS,想起她打泼在床单上的那一杯水;想起她最后的决绝,和那句“我们是亲过嘴的”……
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赵曼琪。
她用她的生命,给我上了最沉重的一课。
车行大概十五分钟,终于来到了云阳东出口收费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