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井长夏怔怔地看见狐狸面具少年趁幸村精市等人不备,悄悄把真田羽叶带走的场景。
她张了张嘴,可最终,还是没能叫住他们。
她已经惨败了不是吗,就让自己体面一些离去吧。
“怎么了?”
旁边的冰帝成员见她似乎情绪不对,问道。
“没什么。”她低头,惨然一笑,握了握拳,下定了决心,“我们走吧。”
……
夏日暴雨中的空气,湿热缠绵,像喘着粗气、低伏的野兽。
真田羽叶跟随着狐狸面具少年。
穿过鸟居,走上石阶,走进暮色里。
他不让她叫他的名字。她想自己可能知道原因——躲避世界意志的追捕。
既然如此,她便照做了。她也想试试看,他想要做到何种程度。
“可是你要带我去哪里呢?”
真田羽叶发了消息和真田弦一郎报平安,随后问道。一点不害怕对方会做出危险的事,只是疑惑他的目的地是何方。
“……”狐狸面具少年也不知道。
只是不想回去,眼见少女又被那些人给纠缠住。
他无法忍耐他们在他眼皮子底下放肆。围在真田羽叶身边,用那种故作熟稔的语气,献殷勤的姿态,占据她的注意力。
明明他才是最先遇见她的那一个。明明他们早就有了婚约……
于是野望压倒了理智。像强吻她那一次一样。
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可还是做了。
知道一切已经注定,可还是不甘心。
两人对弈时、人群鼎沸时,他低头注视着她沉静下棋、仰头看烟花的模样。
总是怀念起,那个只有两人存在的,不被世界所控制的小天地。
真想把她藏起来。
天涯海角。海角天涯。总之,是一个,没有世界意志和任何光环打扰的地方。
撩起前方垂下的枯败枝桠,烟花的光影,寥落地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烟花还在继续,只是下雨了,人群四散,只顾着乱哄哄地避雨。
“你还想继续看烟花吗?”想了想,他说。
真田羽叶接收到任务,无可无不可地勾勾唇。
拨开树丛,两座废弃的天文双子观测塔出现在眼前。
在黑压压、雨淋湿的天空的衬托下,显得有些阴森可怖。
狐狸面具少年挑衅似冲她一笑,“你敢上去吗?”
有何不敢?舍命陪君子罢了。
真田羽叶受不得别人挑衅。况且她本来就不怕。率先一步,朝其中一座观测塔走去。
听她如此说,狐狸面具少年呼吸一窒。
像是殉情的宣言一样。
他垂下眼,面具下的嘴角弯了弯,随即快步跟上。
此处离烟火大会的场地有一段距离,烟火炸裂的声响已不能听见。
只见零零散散的花束,安静地开,又安静地灭。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
这场雨下得太突然,两人都淋湿了一些。
真田羽叶不喜欢衣服湿哒哒贴在皮肤上的感觉。
高塔上蚊虫也来凑热闹,嗡嗡地绕着她打转。
空中的烟花在雨中上气不接下气,好几束还没绽开,就被雨水压了下去,像呛了水的咳嗽。
冒险的新奇淡了一些。
好像没什么意思。她这样想着,有些不耐地挥手驱赶飞来想要吸血的蚊虫。
狐狸面具少年也赶忙凑过来,手忙脚乱地帮她赶。
“可能你的血更甜一些。”他一边拍蚊子,一边道,语气渐渐变了味道,“它们总是围着你转,打都打不走……”
面具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双露出来的眼睛里,写满了酸意。
真田羽叶侧头看他。
“还不是怪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喂蚊子。”
“是是是,对不起我的大小姐。”少年低眉顺眼。
湿衣服、蚊虫、惨淡景色……种种因素带来的不适,真田羽叶十分郁闷。
又见他这受气包的模样,更气了,可偏偏又不会骂人。谁懂脑子里搜刮不出半个脏字得以宣泄的无力感。
“怎么每次和你在一起,我都好倒霉。”她说。
少年没有吭声,依旧帮她打着蚊子。
“啪”的一声,手心便多了一个黑点。
他垂着银灰色的眼睛,水珠顺着面具边缘滑落,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从脸上淌下来。
“……对不起。”
从面具后面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是我考虑不周。”
真田羽叶心里莫名一揪。可又不想先低头。
她正别扭着,却见少年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几捆小小的仙女棒,献宝似的递到她面前。
“我记得你是喜欢玩这个的,对吗?”
真田羽叶愣住了。
她看着那些被他妥帖护在怀里,半点没被雨水打湿的仙女棒。
那狐狸面具眼孔下,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柔软而温柔,像高塔上湿漉漉的天空。
真田羽叶别过头去。
好气又好笑,强压下嘴角,暗骂自己心太软。
“……带打火机了吗?”
少年眼睛更亮了,连忙点头,一副“得救了”的模样。
看着眼前小小的烟花,真田羽叶突然想起忍足侑士借给自己的一本青春物语小说《少年们想从侧面看烟花》。
——烟花从侧面看,到底是圆的还是扁的?
真田羽叶感伤着故事里的遗憾。
“当然是圆的啊。”
少年不假思索。好了伤疤忘了疼,语气里带着“你怎么会问出这种蠢问题”的臭屁劲儿。
两人不在同一个频率上。
他把真田羽叶气得头疼,气着气着,竟又气笑了。
转念一想,大少爷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太快原谅他。一时不知,是自己太会自洽,还是他太……让人恨不起来。
最后一根仙女棒,他们同时伸手去拿。
指尖带着静电。闪光一瞬。
同时缩了手。
“……你电我。”少年控诉。
“是你电我。”真田羽叶不甘示弱。
少年的面具歪了半截,露出俊美的下颌。他倒不急着扶正,把那根仙女棒捡起来,递给了她。
“好丑。”
真田羽叶盯着他瞧,慢吞吞吐出几个字。
“什么?”他微微倾身,耳侧凑近,等着她再说一遍。
“夸你帅呢。”
“哦,谢谢。”
他别过脸去,语气绷得四平八稳,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一点。
蠢得要死。
雨还在下,蚊子嗡嗡叫,烟花断断续续地亮。
心情却不再那般烦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