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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时间,林轩带着李弘烨走遍了霖安城的大街小巷。

他们去了老陈头家。老陈头没了,家里只剩一个瞎眼的老伴和一个七八岁的孙女。屋子很小,灶台是冷的,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小女孩躲在奶奶身后,怯生生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李弘烨蹲下来,从袖子里掏出几块糖,递过去。

“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不敢接,回头看了看奶奶。老妇人点了点头,她才伸出手,飞快地拿过糖,又缩回去。

“叫小花。”

李弘烨笑了笑,又问:“你爹呢?”

小花低下头,声音小小的:“爹在城外种地,还没回来。”

李弘烨的笑容僵了一瞬,没有再问。他站起身,对身后的主簿说:“记下来。每月给她们送米送粮,直到孩子成年。”

主簿连忙记下。

老妇人摸索着站起来,要给李弘烨磕头。李弘烨连忙扶住她:“老人家,使不得。”

“使不得也得使。”老妇人的声音沙哑,眼泪顺着满是皱纹的脸往下流,“我老头子是守城死的,他死得值。朝廷没忘他,殿下没忘他,他在地下也能闭眼了。”

李弘烨沉默了很久。

“老人家,是朝廷对不住你们。”

老妇人摇了摇头,拉着小花的手,说:“给殿下磕头。”

小花跪下来,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

李弘烨没有拦。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红。

从老陈家出来,林轩走得很慢。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破旧的门,忽然停下脚步。

“殿下,稍等。”

他转身走回去,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塞进门缝里。

李弘烨看见了,没有说什么。

两人继续往前走。

“林先生,”李弘烨忽然开口,“你说,朝廷是不是对不住他们?”

林轩想了想,摇了摇头:“殿下,朝廷没有对不住他们。是狄人对不住他们。是弃城而逃的官对不住他们。”

李弘烨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

又去了王铁匠家。王铁匠的媳妇在门口晒太阳,怀里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院子里堆着没打完的铁器,落了一层灰。

李弘烨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沉默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把抚恤金给她。”他低声对主簿说,“多给一些。别让她知道是朝廷给的,就说是……王铁匠生前存的。”

主簿愣了一下:“殿下,这……”

“照办。”

主簿不敢再问,低头记下。

林轩站在旁边,看着李弘烨的侧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

又陆陆续续拜访了剩下的十几家,天已经慢慢暗了下来。李弘烨站在巷口,看着远处城墙上飘着的旗帜,沉默了很久。

“林先生,”他忽然开口,“我以前觉得,打仗就是排兵布阵,赢了就行。”

他顿了顿。

“现在我知道了,赢了之后,还有这么多事。”

林轩看着他,沉默了。

李弘烨深吸一口气,转身继续朝巷口走去。

“走吧,还有几户没走完。”

——

次日,宋知州被押回了霖安城。

他是从南边一个小镇上被抓回来的。听说他跑了之后,一路往南,换了三次衣服,躲了两座城,最后还是被找到了。

押他回来的士兵把他绑在囚车上,从城门口一路游街到衙门。街上的人认出他来,有人扔烂菜叶子,有人扔臭鸡蛋,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

“狗官!你还有脸回来!”

“你跑了,让百姓守城,你还是人吗?”

“要不是你跑了,狄人怎么会打进来?那些死的人,都是你害的!”

人群中忽然挤出一个妇人,浑身缟素,手里抱着一件血衣。她冲到囚车前,把血衣扔在宋知州脸上。

“你看看!这是我男人的血衣!他替你守城,死了!你呢?你跑了!”

她的声音撕心裂肺,旁边的人拉住她,她还在喊。

“你还我男人!你还我男人!”

宋知州缩在囚车里,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衣服脏兮兮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一块青紫,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打的,脸上一片惨白。

那件血衣盖在他头上,他不敢拿下来。

李弘烨站在衙门门口,负手而立,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

囚车停下,士兵把宋知州拖出来,按在地上。

宋知州抬起头,看见李弘烨腰间的玉牌,脸色一下子白了。

“殿……殿下……”

李弘烨低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宋知州,你可知罪?”

宋知州浑身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官问你话。”李弘烨的声音不高,却让宋知州抖得更厉害了。

“臣……臣知罪……臣不该弃城而逃……”

“还有呢?”

宋知州愣了一下。

“臣……臣不该……”

李弘烨替他说了:“你不该弃城而逃,不该置百姓于不顾,不该在狄人南下时不组织抵抗,不该让八百守军和数千百姓替你守城。”

他每说一句,宋知州的脸色就白一分。

“你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之禄,本该忠君之事。可你做了什么?你跑了。带着家眷,带着细软,连夜从南门跑了。”

宋知州跪在地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抬起来。

“殿下……臣知错了……臣知错了……”

李弘烨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你的错,不该本官来定。”他转过身,“押下去,等候朝廷发落。”

士兵把宋知州拖走了。他一路喊着“殿下饶命”,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李弘烨站在衙门门口,看着那些愤怒的百姓,沉默了一会儿。

“诸位乡亲,我知道你们心里有气。本官也气。但国有国法,他自有朝廷发落。我能做的,是让朝廷尽快定罪,给诸位一个交代。”

百姓们安静了下来。有人喊了一声:“殿下英明!”

然后更多人跟着喊。

“殿下英明!”

“殿下千岁!”

李弘烨摆了摆手,转身走进衙门。

——

林轩的名声,也在这些天里传遍了霖安城。

不只是因为他守城,还有他这些年做的事。

济世堂那些东西——清凉油、药皂、焕颜膏、健齿牙粉、润泽面脂、紫草润手膏——都是他捣鼓出来的。价格定得低,效果好,老百姓用得起,也愿意买。

他还经常给贫苦人家赊药。有人实在没钱,他就说“先欠着,等有了再还”。可从来没去催过。

守城的时候,他带头上城墙鼓舞士气,差点被一箭送走。拼搏到最后一刻,还在喊“为了以后能躺着晒太阳”。

老百姓说起他,都竖大拇指。

“林先生是好人啊。”

“可不是嘛。济世堂的药,比别家便宜一半,效果还好。”

“他那个小舅子,酿的酒也好喝。”

“你们不知道,林先生还造了元戎弩,边关用的就是那个。”

“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上次守城用的那个弩就是林先生改良的。”

“那可真是了不得……”

“还有那个‘狄人消消乐’,听说也经过改良了。都是林先生造的。”

“林先生是神仙吗?怎么什么都会?”

“说不定就是呢……”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

“我活了七十年,见过知州换了一茬又一茬。可像林先生这样的人,头一回见。”

旁边的人问:“林先生是什么人?”

老人笑了笑:“是咱们霖安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