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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胜寒抬起眼,目光掠过宁伟因愤怒而绷紧的年轻脸庞,又看向一旁的铁路。

铁路无声的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张胜寒顿了顿,眼底那层因物资短缺和睡眠被打扰而凝聚的烦躁,似乎在这一刻化为了更加冷澈坚硬的决断。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唐豆和宁伟,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

“从今日起,你们两个,训练量加倍,格斗对抗,跟我对练。”

她的逻辑简单而直接,带着历经无数风波险恶沉淀出的通透与残酷:

委屈无用,哭诉无用,规则的庇护有时也显得迟缓。

在这物资匮乏、危机四伏的战场上,唯有自身实力过硬,拳头够硬,反应够快,才能从根本上摆脱被人欺辱的境地,也才能在这种窘迫的境地里,为自己、为身边人闯出活路和尊严。

铁路几乎是立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全然顺着她的意思,语气笃定:

“好。我这就安排可靠的人,去把配枪追回来,同时核查清楚滋事的是哪个单位、哪些人,查明情况后,按军规从严处理,绝不容情。”

他说着,朝身后的钟跃民、张海洋递了个清晰的眼神。

两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挺直腰板:“连长,请指示!” 神色间再不敢有半分平日里的散漫。

钟跃民心里暗自咋舌,乖乖,这位张排长看着清清冷冷、话不多说,行事做派却比他们这些在部队里摸爬滚打好几年的老兵还要果决狠厉。

也难怪大哥铁路在她面前,那点子脾气全收得干干净净,处处迁就护着。

张胜寒连眼角的余光都未分给正在安排后续事宜的铁路半分。

她周身凝着的那股冷意,比边境山林清晨最刺骨的寒雾还要凛冽。径直看向被张海洋扶着、脸色苍白的唐豆,薄唇轻启,只吐出两个清晰的字,带着上位者发号施令时不容置喙的威压:

“不用,我来,带路。”

“排长……”唐豆鼻尖的血渍刚被张海洋用手帕按住,脸上泪痕未干,闻言下意识地嗫嚅出声,眼底交织着未散的怯意、委屈,还有一丝犹豫。

张胜寒并未多言,甚至没有再看唐豆那怯懦的眼神。

她调转视线,落向身侧如同一杆标枪般站立的宁伟,重复了方才的指令,清冷的声线里没有半分商量或鼓励的余地,只有理所当然的命令:

“宁伟,带路。”

钟跃民眼底那点看热闹的好奇心和对张胜寒身手的探究欲,此刻压过了其他情绪。

他见识过张胜寒训练新兵时的严苛手段,却从未见过她真正动手处理冲突的模样。

当即往前凑了半步,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点圆滑的笑容,拍着胸脯主动揽下活计:

“这条路我熟!他们营区上周刚轮换过来,我去摸过底!我来带路!”

说罢,不等其他人反应,他便迈开步子走在了前头,脚步看似轻快,却难掩心底那份跃跃欲试的探究。

铁路看着张胜寒那挺直决绝、没有丝毫回旋余地的背影,心知这位主儿一旦打定了主意,便是十头犟牛也拉不回来。

与其徒劳地试图阻拦(那只会让她更烦躁),不如跟紧些,既能随时镇住可能升级的场面,也能护她周全,免得冲突中有什么闪失。

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那叹息里没有半分斥责或不满,眉宇间反而漫开一种近乎纵容的无奈,朝着王国安、李军、王海军几人递了个明确的眼神。

几人都是老兵油子,立刻会意,默不作声地跟了上来,既形成了某种不言自明的威慑阵势,也为随时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做好了接应准备。

李军甚至悄悄检查了一下自己腰间的配枪保险。

山路是越北丛林间踩出来的小径,崎岖难行,碎石子混着湿滑的泥土,硌得人脚底生疼。

钟跃民走了一段,便开始有些气喘,伸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细汗,抬手指向前方一处地势较低、被茂密树木半掩着的谷地。

那里错落搭建着几十顶军绿色帐篷,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和简易工事的轮廓。

“就那儿!”钟跃民压低声音,带着点指认的意味,“三团二营,上个礼拜刚从侧翼换防过来的,听说战损不小,补进来不少新兵,纪律有点散。”

张胜寒微微颔首,目光沉静地投向那片营区。她没有看钟跃民,而是再次侧过头,看向被张海洋半扶着的唐豆,声音淡得像山涧里终年不化的寒冰:

“豆子,走前面。把人,指出来。”

唐豆咬了咬下唇,残留着血迹和泪痕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但最终还是松开了扶着张海洋的手,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头,走在了队伍的最前方。

他个子不高,身形还有些单薄,走在这群侦察连的精悍老兵前面,显得有些突兀,却也透出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倔强。

刚靠近对方营区外围那片用砍伐的树枝简单围出的警戒线,两名挎着56式冲锋枪、神情警惕的士兵便从树后转出,横步拦了上来,枪口虽未抬起,但姿态戒备。

“站住!哪部分的?懂不懂规矩?擅闯友邻部队驻防区域,想挨处分吗?!” 左侧一个方脸士兵率先呵斥,语气很冲,带着明显的排外和敌意。

张胜寒脚步未停,甚至没有看那两名士兵,只是目光斜睨向走在前方的唐豆,吐出三个字,清晰冷冽:

“是他们?”

唐豆连忙摇头,声音还有些发颤,但比刚才坚定了些:“小寒姐,不是他们,是里面的人……”

话音未落。

张胜寒的身形已然动了。

没有多余的交涉,没有半分迟疑,甚至没有给那两名拦路士兵反应的时间。

她身形如同林间骤然惊起的寒鸦,又似一道模糊的青色闪电,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

右手快如鬼魅般抬起,不是握拳,不是劈掌,只是并拢的食指与中指,

指尖携着千钧力道与精准到可怕的角度,精准无比地叩在左侧那名方脸士兵的脖颈侧方。

“呃!”

一声短促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哼。

那士兵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涣散,手中步枪脱手,整个人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软绵绵地向后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