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寒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牛肉干咽下去,随手把半袋牛肉干往桌角一放,
身体前倾,指尖敲了敲厚重的木盆沿,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万一个屁。我配炸药的时候,你们还在课堂上背安全守则。
这木头盆不导电、不起静电,比铁盆安全十倍。门口宁伟他们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比实验室靠谱多了。”
钱进握着钢笔埋头记录,笔尖在纸上猛地顿住,小心翼翼地抬眼插话:
“张同志,您刚说的这个配比,敏感度比制式tNt高了三倍还多,这个参数……我们真要原封不动记下来?所里教学里,这种高敏配方都是严格管控的。”
张胜寒靠回椅子里,又摸了块牛肉干扔进嘴里,想起这段时间磨磨唧唧、没完没了的零散战斗,眼神瞬间冷了几分,语气里裹着压不住的戾气:
“记,一字不差全记下来。王所长派你们俩来,不是让你们来挑规矩的,是让你们把真东西学走。
山里那帮货,跟我们耗了快俩月,普通炸药啃不动他们的山洞工事,就得靠这个速战速决。”
赵勤咽了口唾沫,手里的动作没敢停,严格按着张胜寒报的克数添着药剂,还是忍不住多问了一句:
“那您……就一点都不担心出意外?这玩意儿要是炸了,半个山头都得平了。”
张胜寒抬眼扫了他一眼,嘴角勾出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担心就别碰这行。干这个,手稳、心定、脑子清楚,就出不了岔子。再说了,过年了,
我还想踏踏实实吃顿热饺子,没心思跟阎王打招呼。你们俩也一样,手别抖,称错一克,别说饺子,你们连明年的年都过不上。”
一句话落,两个学员瞬间绷直了脊背,手里的动作稳得纹丝不动,钱进赶紧把刚说的注意事项,一字不落地补在了记录本的空白处,连声应道:“是!张同志,我们记下了!”
张胜寒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又往嘴里塞了块牛肉干,目光落回木盆里的药剂上,眼神沉了沉。
年根底下了,这点烂事,也该彻底了结了。
等最后一组炸药配方的参数核对完毕,
张胜寒把手里剩的半袋牛肉干往桌边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眼扫了眼两个攥着笔记本、指节都捏得泛白的学员,心里已然有了数。
这俩孩子是王所长精挑细选出来的,底子扎实、手稳心细,该教的炸药核心要点也都啃进去了,倒是能再往前带一步。
她抬下巴点了点里间锁着的机床车间,语气淡得像说今天的天气,却字字炸得两个学员耳膜发颤:
“炸药的东西你们摸得差不多了,接下来两天,教你们我最新设计的家伙——能实现百公里以上精准打击的火炮。”
这话一出,两个学员瞬间僵在原地,紧接着眼睛“唰”地一下亮得像点了灯,连呼吸都跟着粗了几分。
俩人飞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压不住的狂喜与不敢置信。
本来能跟着王所长嘴里的张同志,学到压箱底的烈性炸药配方,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回去王所长铁定要把他们当宝贝疙瘩,谁能想到,竟然还有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意外收获!这趟差出得,简直是赚得盆满钵满。
赵勤激动得脸都红了,攥着称量勺的手都在抖:“张、张同志,您说的是真的?我们也能学?”
钱进更夸张,笔记本差点从膝盖上滑下去,手忙脚乱地接住,嘴里已经开始念叨:
“百公里精准打击……这参数要是记下来,回去所里那帮家伙不得羡慕死……”
张胜寒没理他俩的激动,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不存在的灰,抬脚往里间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瞥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两人,语气淡淡:
“愣着干什么?进来。时间紧,没空让你们慢慢消化。”
两人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跟上去,一个比一个积极。
车间门口依旧是宁伟和唐豆一左一右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冷硬的机床旁,张胜寒挽着袖口,露出线条肌肉清晰的小臂,正带着两个学员加工她新设计的炮管。
金属切削的低沉嗡鸣在车间里回荡,她操控着机床走刀,一边精准卡着每一个参数,一边语速平稳地拆解着核心细节:
“炮管同心度差一微米,百公里外的落点就能偏出去十几米。内膛膛线的缠度、光洁度,每一项都要卡死公差,半分都不能差。”
她指尖捏着千分尺校准参数,眼都不眨,手腕稳得像焊在了操作台上,哪怕是高速切削的瞬间,走刀轨迹都没有半分抖颤。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娴熟得看不出半分滞涩,哪里像个常年摸炸药的,分明是浸淫机加工几十年的顶尖老师傅。
赵勤和钱进站在旁边,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都是科班出身,机床操作摸了好几年,自认在所里也算年轻一辈里的好手。可看着张胜寒这一手,两人脑子里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这他妈是人吗?
赵勤悄悄咽了口唾沫,用胳膊肘碰了碰钱进,压低声音:“你看清楚她刚才那个走刀速度没有?”
钱进眼睛还黏在机床上,声音发飘:“看清楚了……但我感觉我看清楚了也没用,我的手肯定不是那个手。”
“我也是。”赵勤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我眼睛觉得自己会了,手跟我说你别做梦。”
一套核心工序走完,张胜寒关停机床,摘下护目镜,额角碎发沾着点薄汗。她侧过头看向俩看直了眼的学员,挑眉问了句:
“刚才讲的结构参数、操作要点,你们两个听明白了吗?”
这话一问出口,两个学员瞬间僵住了。
俩人脖子下意识地想点头,动了一半又硬生生顿住,手忙脚乱地想摇头,又觉得哪里不对,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都是纠结与无措。
赵勤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话:“张同志,我……我脑子觉得自己听明白了。”
钱进在旁边疯狂点头,补充道:“对!我笔记记得特别全!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下来了!参数、公差、操作步骤,一字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