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伟抱着枪守在那堆特工旁边,闻言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点不以为然:
“几个三脚猫的功夫,小寒姐抬手就放倒了,还是心善,没直接拧断他们的脖子,留了活口。”
铁路扫了一眼地上捆得严严实实的人,又看了看张胜寒靠在藤椅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的模样,心里门儿清。
这丫头能留活口,绝不是什么心善,指不定憋着别的招。
他没当众戳破,只抬了抬下巴,对着宁伟和唐豆吩咐:
“你们两个,把这九个人押去团部,交给保卫股,就说是抓获的潜入破坏特工,让他们按流程处置。”
“是!” 两人应声上前,一人拎着几个,麻溜地把人拖了出去,厂房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瞬间就剩了他们两个,还有里间盯着机床不敢出来的钱进赵勤。
铁路把饭盒放在旁边的石桌上,这才凑到张胜寒身边,蹲下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半点没有责怪,只有了然的无奈:
“你是不是对着那几个货下毒了?”
张胜寒终于抬了眼,清冷的眸子对上他的,没承认也没否认,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铁路瞬间就懂了,叹了口气,又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毒发身亡要多久?别太快了,死在团部保卫股,还得查死因,脏得很,麻烦。”
张胜寒伸出一根白皙纤细的手指,指尖还带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印子,在他眼前晃了晃。
“十天?” 铁路皱了皱眉,“是不是太短了?就算送回战俘营,没个缓冲,也容易查到咱们头上。”
张胜寒收回手,语气淡得像水:
“一个月左右,慢性神经毒素,无声无息,在睡梦里就没了,查不出任何外伤和中毒痕迹。”
她执掌张家数百年,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手段,别说前线的医疗条件,就是拉回国内最好的医院,也查不出半点端倪。
铁路松了口气,点了点头:
“那还行。等下我跟团部打个招呼,找个交换战俘的由头,把这几个人送回去。别死在咱们地盘上,到时候还要挖坑埋,晦气。”
话说完,他起身打开保温饭盒,把里面的菜一样样摆出来,炖得软烂的红烧肉,炒鸡蛋,还有两个热乎的白面馒头,香气瞬间漫开。
张胜寒看着他熟门熟路地安排好一切,突然愣了愣,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我好像…… 把你带得有点歪了。”
她本是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用的都是末日和张家的阴狠诡谲的手段,
铁路是正统出身的军人,守规矩、讲军规,如今却能面不改色地跟她商量怎么给敌人下毒、怎么送回去让他们死在外面,连半分犹豫都没有。
铁路闻言笑了,拿过干净的湿毛巾,拉过她的手,一点点擦去她指尖的机油和灰尘。
他最爱她这双手,白皙如玉,指节纤细,像青葱似的好看,既能捏着焊枪改机床,能握着扳手造火炮,也能轻飘飘地放倒一群特工,配出杀人无形的毒药。
他擦得极认真,指腹摩挲过她的指尖,语气温柔却笃定:
“没有歪。我们是保家卫国的,对着来犯的敌人,本就不用讲什么仁义道德。要不是有政策规矩拦着,这帮敢炸咱们设备、伤咱们弟兄的杂碎,早就该一枪一个全弄死了。”
他擦干净她的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炖得脱骨的红烧肉,递到她嘴边,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别想这些有的没的,吃饭。这些脏事烂事,都有我呢,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天塌下来,我给你兜着。”
张胜寒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微微张了嘴,咬住了那块肉。
里间的机床还在平稳地低鸣,远处的前线隐约传来零星的炮声,腊月的寒风拍打着厂房的铁门,可这一方小小的角落,却暖得不像话。
她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人心诡谲,却从未有人像铁路这样,把她的阴狠当寻常,把她的锋芒当骄傲,把她护得严严实实,连半点风雨都不肯让她沾。
厂房的角落已经堆起了码得整整齐齐的炮管,三百根亮银色的炮管分门别类摞着,每一根都擦得锃亮,是钱进和赵勤熬了整整一周,盯着自动化机床一点点造出来的。
可两人看着这堆能顶得上半个师火力的宝贝,脸上却半点喜色都没有,反倒愁得眉头拧成了疙瘩,围着炮管转了一圈又一圈,连机床平稳的运转声都没心思听了。
张胜寒掀开门帘走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训练场的尘土气。
作训服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额角沾着点薄汗,
刚把侦察连一群嗷嗷叫的兵单方面 “殴打” 了一遍,浑身的劲还没处使,
只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扫了眼魂不守舍的两人,开口声线还带着点刚运动完的微哑:
“怎么了?机床坏了?”
钱进像见了救星似的,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语气急得发颤:
“张老师,机床没坏,炮管也全是合格品,就是…… 就是出了两个天大的问题!我们俩刚统计完,这一周咱们造了整整三百门炮的炮管,可炮弹的生产供应,根本跟不上!”
张胜寒挑了挑眉,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指尖敲了敲桌面:“后方不供应?”
“供应是供应,可根本送不上来!” 赵勤也连忙凑过来,急得眼圈都红了,
“张老师您也知道,除了咱们老虎团的运输区域比较干净,其他团的运输路上,全是那帮白眼狼的特工,
不是半路埋伏打伏击,就是在山道上埋炸药、诡雷,十车炮弹能有四车顺利送上来就烧高香了!为了运炮弹,运输连的弟兄们已经牺牲了好几个班了!”
钱进连忙补充,语气里满是无力:
“不光是供应的问题,就是现有的制式炮弹,威力也有限。对面用的大多是苏联援助的武器,
装药猛、破片杀伤范围大,咱们的 82 迫、100 迫炮弹,打敌人的土木工事、反斜面掩体,
常常要三四发才能炸开,可人家一发炮弹,就能掀掉咱们半面掩体!咱们造了这么多炮,没配套的炮弹,跟烧火棍没两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