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胜寒夹了一块红烧肉，嚼了嚼，淡淡道：“吓唬吓唬。”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真不走，再开。”
王国安在旁边听得一个激灵，连忙掏出烟，又点了一根，心里默默祈祷那个团长识相点，赶紧带着人滚蛋，不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团部的方向，吵架声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铁路冷硬的声音，还有曾团长拍桌子的响声。
张胜寒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吃着饭，仿佛外面的吵闹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阳光洒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手里的保温桶冒着热气，岁月静好得不像话，只有腰上空空的枪套，好像在诉说什么。
张胜寒吃完饭就回了车间，她的桌子上摊满了画得密密麻麻的废图纸，
张胜寒手里攥着半截铅笔，正对着一张拆解开的子弹壳发呆。
指尖无意识地在纸上画着齿轮和传送带的草图，脑子里正把系统里的全自动子弹生产线拆成零件 。
王满囤昨天报的，全连子弹缺口快到五千发，后勤送的还得半个月，总不能让战士们拿着空枪站岗。
她得弄个能手搓出来的半自动生产线，不用太复杂，能压弹壳、装火药、压底火就行，材料就用报废的机床零件凑。
宁伟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枪套上，眼神警惕。
唐豆蹲在旁边的煤炉边烧水，壶盖被蒸汽顶得哒哒响。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六班长王满囤掀开门帘冲了进来，帽子都跑歪了，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排长！排长！”
张胜寒抬起头，铅笔还夹在指缝里：“怎么了？子弹不够用了？”
“不是不是，子弹还能撑两天。” 王满囤搓着手，支支吾吾的，“就是…… 门口有个姑娘，非要找你。”
张胜寒皱了皱眉：“找我干什么？”
“那姑娘看着挺惨的，浑身都是泥，走了好几十里地过来的。” 王满囤叹了口气，“我跟她说你忙着呢，她不肯走，说一定要见你。”
张胜寒把铅笔往桌上一扔：“让她进来。”
“等等。” 宁伟立刻站直了，对着唐豆递了个眼神，唐豆 “唰” 地一下站起来，把步枪横在胸前，站到了张胜寒身边。
“我去接人，检查一下。”
宁伟走到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褂子的姑娘，背着个破布包，裤腿卷到膝盖，上面全是泥点，头发乱糟糟的，只有一双眼睛亮得很。
他立刻板起脸，语气严肃：“同志，例行检查。”
姑娘愣了一下，有点不知所措：“那…… 那俺怎么检查啊？”
“放下背包，脱掉外套，转一圈。” 宁伟的手一直没离开枪套，眼神紧紧盯着她的动作。
姑娘连忙点头，把背包放在地上，脱掉外面的粗布褂子，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老老实实转了一圈。
宁伟上前翻了翻她的背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个窝头，没什么危险物品，才松了口气：“跟我进来吧。”
姑娘跟着宁伟走进厂房，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桌子边的张胜寒。
她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本来憋在眼眶里的眼泪都忘了掉，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张胜寒，脸 “唰” 地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了耳朵根。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皮肤白得像雪，眉眼清冷，鼻梁挺直，看着就贵的人。
张胜寒被她看得有点莫名其妙，从兜里摸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递了过去：“擦一下。”
姑娘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过手帕，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泥和眼泪，手指都在发抖，声音细若蚊蚋：“你…… 你好，你是张工吗？”
“我是张胜寒。” 张胜寒点了点头，“你找我有什么事？”
姑娘攥着手帕，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俺叫陈翠花，俺是省城机床厂的钳工。俺男人在前线当兵，俺听说他们团的武器不行，好多兄弟都牺牲了……”
张胜寒 “哦” 了一声，等着她下文。
“俺表哥说，你这里能学本事，能学做枪做炮。” 陈翠花抹了抹眼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俺想学，学会了就能给俺男人做枪，就能打敌人了！”
宁伟立刻皱起了眉，上前一步：“你表哥是谁？谁跟你说这里能造枪的？”
“俺表哥是钱进，他在你这当助手。” 陈翠花连忙说，
“他没说能造枪，他就说在这里能学到真本事。俺刚才路过那边，听见人说你会造枪。”
宁伟眉头拧得更紧了，转头对着张胜寒说：“排长，我出去一下。”
“不用。” 张胜寒摆了摆手，她已经听明白了。她看着陈翠花，淡淡道：“来吧，我教你。”
陈翠花一下子就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啊？你…… 你不嫌弃俺？”
这下轮到张胜寒懵了。
她挑了挑眉，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嫌弃你什么？你不想学？”
“不是不是！俺想学！俺特别想学！” 陈翠花连忙摆手，急得脸都红了，
“俺是说…… 俺是女的。他们都说，女人干不了钳工，俺怕你嫌弃俺笨，嫌弃俺是女的。”
张胜寒更懵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了看陈翠花，一脸理所当然地反问：“我不是女的？”
空气瞬间安静了。
陈翠花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张胜寒清冷的脸，看着她手里沾着机油的铅笔，看着她身后堆得像小山一样的图纸和零件，突然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笑得却特别灿烂。
“对！你也是女的！” 她用力点了点头，抹掉脸上的眼泪，“那俺学！俺肯定好好学，绝不拖后腿！”
张胜寒点了点头，转身拿起桌上的一个子弹壳，递给她：“先从拆子弹开始，把这个拆了，告诉我每个零件的作用。”
“好！” 陈翠花立刻接过子弹壳。
宁伟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走了出去，临走还不忘给唐豆递了个眼神，让他看着点。
唐豆抱着枪，点了点头，跟在张胜寒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