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城在天渊军团这一两年的运转下，终于从“活着”走到了“像一座城”。
高楼大厦被一栋栋修补起来，钢筋水泥的骨架重新被玻璃与灯光填满；入夜后，霓虹灯沿着主干道一条条亮起，像给这座被海怪啃噬过的城市重新缝上了血管。
车流滚动，元能引擎的低鸣像城市的呼吸，行人穿梭于街巷，道路上偶尔出现的堵塞不再意味着恐慌，而是意味着——人多了，买卖活了，日子回来了。
各行各业逐渐进入轨道，维修队、商会、工坊、学校、医疗点彼此咬合成链条。人们坚信：在十万天渊军的旗帜之下，至少这一段时间，凤城可以不必夜夜枕刀。
经济复苏最明显的地方，是城中心的步行街。
摊位密密麻麻，烟火与香料混成一条热浪；铁板上油星飞溅，汤锅翻滚起白雾，烤串滋滋作响。夜色里的人群笑着、吵着、挤着，像一条重新活过来的河。
?
次日清晨。
街角摊前，公输有仪抱着一大碗鱼滑汤，嘴角还挂着油花，眼睛却亮得像拆开了一件新玩具。
“哇——冬嫚姐姐！这鱼滑跟鱼丸也太好吃了吧！”她一口接一口，连呼吸都带着满足，“弹、嫩、鲜！汤底还有一点海藻的甜……我再来一碗！”
摊主刚把第二碗递过来，她已经把第三碗也点上了。
“小姑娘有口福啊，这可是我们天渊君主的最爱，他每次都带一堆人来照顾我的生意，每人吃不到三碗不让走呢！嘿嘿！”摊主见状内心舒服，微笑道。
“嗯嗯，确实好吃啊，大叔！”公输有仪高兴道。
嬴冬嫚站在旁边，双臂抱胸，眼神从嫌弃逐渐变成无奈，最后只能抬手按住额头：“可怜的丫头……你不会是第一次离开幽京吧？”
公输有仪动作一顿，像被戳中要害，立刻抱怨起来：“你怎知道？哎！幽京无美食啊——尤其近几年越来越多的外地人往帝国西部迁，这不仅仅是人才的流失……”
她痛心疾首地补了一刀：“简直更是美食的流失！”
嬴冬嫚盯着她那副“为美食大业鞠躬尽瘁”的表情，忍不住冷声提醒：“你说你就这么一个人偷跑出来，真的没什么问题吗？你不是正规渠道跟我来的。天工院那帮老家伙要是知道你跑了，能把凤城的天掀了。”
“放心，有啥事我担着。”公输有仪满嘴油光，挥手挥得豪迈，“天工院一堆老头加直男，再呆下去我会疯。你要是担心天工院对你们天渊施压，我办完事就离开，去别的城市逛逛。”
嬴冬嫚想说的却不是这个。
她眼神飘了一下，语气不自觉压低：“额……那倒不是。我是担心——”
公输有仪抬头：“担心什么？”
嬴冬嫚硬着头皮挤出一句：“担心我家军主……舍不得放你走。”
公输有仪愣了半秒，随即筷子啪地落在桌上，脸“唰”一下红透：“啥玩意？他不怕国宰府和天工院？！”
在她的世界里，幽京就是帝国的铁律——上至军令下至工造，没人敢公开违逆。
嬴冬嫚肩膀一耸，干脆摆烂：“谁知道呢。”
她心里补了一句更真实的：那逼崽子心比脸还黑。否则怎么会把暗曜交给她？这不就是让她替他干脏活、背黑锅的最好方式么。
她没说出口，只是笑得有点心虚。
?
两人逛完步行街，直奔凤城总督府。
赵存心早已收到嬴冬嫚传来的消息，站在大厅里等着。便衣在身，却压不住那股“军座”的气场——他站得不算刻意笔直，但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安静时也让人不敢随便开口。
“这位便是机械……大师？”赵存心看着公输有仪，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这小姑娘看起来二十不到，马尾辫！身高倒是挺高，走路也干净利落，可……他目光不受控制地停了一瞬，心里冒出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评价：有点平。
下一秒。
“喂！”公输有仪脸红到耳根，怒斥出声，“你眼睛往哪里瞄呢？”
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盯别人胸口的？那是她的逆鳞！
赵存心：“……”
他本能想反驳，但对方的怒气太真，像一把小锤子直接敲在他的尴尬上。
“咳咳！误会，误会。”赵存心硬着头皮狡辩，语速都快了，“我是看你衣服沾到油渍了，没洗干净。”
公输有仪低头一看——胸前还真有一点汤渍。
她更羞更怒：“那、那也是我爱吃！关你什么事！”
嬴冬嫚站在旁边，脸上写满“我想原地消失”，赶紧把话扯回正轨：“这位是上官会长推荐的天工院机械大师，公输有仪。”
赵存心：“…………”
机械大师？这气氛怎么像相亲现场？
他却又突然想起关怀者三号那段“官方播报”——那台机械兵提到“公输有仪”时，语气标准到像在念天工院宣传栏：才貌无双、好运与智慧并存的天才少女。
“你就是……公输有仪？”赵存心盯着她，“那传说中好运与智慧并存的天才少女？”
“哦？你也听说过我的故事？”公输有仪一秒切换模式，脸红也不耽误她得意，立刻羞答答地摆手，“哎呀，那都是传说啦，讨厌——”
嬴冬嫚：“…………”
怎么一瞬间就相见恨晚了？
赵存心心里却是另一层激动：关怀者三号当初说过，她能破解飞碟。飞碟先放一边，现在最要命的是——关怀者三号本身。
砰——
赵存心从储物袋“小乾坤袋”里放出了关怀者三号。
十米高的钢铁犀牛人形机械兵静立大厅，装甲上仍有战损痕迹，像一座沉默的战争纪念碑。它没有亮起眼灯，没有联网问候，甚至连最基本的待机嗡鸣都没有。
赵存心的神情认真到近乎郑重，朝公输有仪拱手一礼：“有仪大师。我这关怀者三号，自凤城海滩一战后至今无法苏醒。还请出手相助。”
公输有仪立刻戴上眼镜——她那副“认真起来”的样子反倒显得成熟了几分。她从小乾坤袋里取出一堆设备，又掏出一个土拨鼠模型的小型飞行机器人。
土拨鼠长着两片小翅膀，脑门上还有个小灯。
赵存心看着那造型，表情复杂：“……土拨鼠安上翅膀？”
“闭嘴。”公输有仪瞪他一眼，抬手一指，“鼠宝鼠宝，全方位检测关怀者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