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但对有的人来说,他只是在看下一顿饭在哪里。
【神皇先锋营】的舰队,静静地悬停在虚空之中。
没有了神皇的敕令,没有了韩信元帅的军令,甚至连监军惊鲵的身影也消失不见。
这支由神朝最精锐的皇子皇女组成的舰队,第一次,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群龙无首”。
气氛,压抑得可怕。
旗舰的指挥舱内,幸存的数十位皇子皇女,分列两侧,泾渭分明。
大部分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最上首的两个人。
嫡长子,江宇。
以及……刚刚从“墓园”归来,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变化的,十九皇子,江焱。
江宇依旧坐在他原来的位置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沉静如水,看不出丝毫的情绪波动。
但他周围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了一般。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一直以来被视为“皇储”不二人选的嫡长子,他的“秩序”之道,在【始皇之泪】的考验中,碎了。
而江焱,则安静地站在属于他的位置上,低着头,仿佛在闭目养神。
他没有看任何人,也没有散发出任何咄咄逼人的气势。
然而,没有人敢小觑他。
因为就在刚才,他们都亲眼见证了。
当父皇的第二道旨意,那道关于“不设统帅,投票决策”的敕令传来时,几乎所有皇子的第一反应,都是看向江宇。
他们习惯了。
习惯了在江宇的“秩序”之下,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但这一次,江宇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了一眼江焱。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跟随着他,看向了江焱。
那一刻,一种无形的“势”,已经悄然完成了转移。
“咳……”
终于,一位年长的皇子打破了沉默。他是除了江宇之外,年岁最长、资历也最老的一位,在之前的战斗中也表现得相当悍勇。
“诸位,父皇的旨意,想必大家都听清楚了。”
他环视一圈,沉声道:“第一个议题,关于此次‘考古’所得的‘文物’,如何处理。”
“我先表个态。父皇的基业,就是我等的基业。这些‘文物’,虽然珍贵,但终究是外物。上交国库,充实神朝底蕴,为父皇的下一次‘晚宴’增添几分菜色,方为正理。我建议,全部上交!”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义正言辞,立刻引来了不少皇子的附和。
“没错!父皇富有四海,我等岂能与父皇争利?”
“上交国库,换取功勋,这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立刻,便有十几位皇子表示了赞同。
那位年长的皇子脸上露出一丝得色,他看向江宇,又看向江焱,似乎在等待这两位“领头羊”的表态。
然而,江宇依旧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江焱,则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反对。”
一个清冷的女声响起。
是江月。
这位在战斗中提出关键思路的公主殿下,此刻站了出来,她的神色清冷,目光扫过那些主张“上交”的兄长们,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失望。
“父皇说,这是一场‘考古’。”
“考古的意义,在于‘发现’,在于‘解读’,在于将‘过去’的价值,转化为‘未来’的力量。”
“如果只是将它们封存进国库,那与那些被埋葬在‘墓园’里的文明,又有何异?”
“更何况……”
江月的目光,落在了那位年长的皇子身上,语气变得锐利起来。
“皇兄,你真的……‘考古’了吗?”
“你从你找到的那块‘文明碎片’里,解读出了什么?是它的历史?是它的科技?还是它……‘失败’的原因?”
年长的皇子脸色一僵,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只是按照流程,将那件看起来最完整的“文物”挖了出来,至于解读……他哪有那个时间?
江月没有再看他,而是转向了所有人。
“父皇的考题,从来都不是选择题,而是论述题。”
“他要的,不是我们的‘态度’,而是我们的‘价值’!”
“这些‘文物’,就是我们证明自身价值的‘工具’!将它们彻底研究透彻,化为己用,提升实力,在下一次父皇的考验中,活下来,取得更大的功勋!这,才是对父皇最大的‘忠诚’!”
江月的话,掷地有声,让许多原本摇摆不定的皇子,都露出了深思的神色。
是啊,父皇要的是能为他开疆拓土的“狼”,不是只会摇尾乞怜的“狗”!
“说得好!”
立刻就有另一派皇子高声附和。
“我们拼死拼活挖出来的东西,凭什么上交?这就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
“没错!实力才是根本!没有实力,功勋再多也是虚的!”
一时间,指挥舱内,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争吵不休。
而那最初的两座“高山”——江宇和江焱,依旧沉默着。
终于,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他们的身上。
“大哥,你怎么看?”一位支持“私有”的皇子,小心翼翼地向江宇问道。
江宇的眼皮,终于动了一下。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却没有看任何人,而是落在了指挥舱那巨大的落地窗外,那片深邃无垠的虚空。
“父皇的旨意,是‘共同投票’。”
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是投票,那便少数服从多数。”
“我,弃权。”
弃权?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江月在内,所有人都没想到,江宇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在如此关键的、足以影响整个皇子群体未来走向的议题上,他,这位曾经的“领袖”,竟然选择了……弃权?
这比他选择任何一方,都更让人感到……心寒。
这是一种姿态。
一种……“你们的争论,与我无关”的、超然的姿态。
或者说,是一种……“哀莫大于心死”的姿态。
他的道,碎了。
他赖以为傲的“秩序”,在父皇那更宏大、更无序、甚至充满了“恶意”的帝王心术面前,被证明……一文不值。
他迷茫了。
在找到新的“道”之前,他不想做任何选择。
因为任何选择,都是错的。
一瞬间,指挥舱内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分。
如果说江宇是一座正在崩塌的高山,那么现在,所有人的压力,都给到了另一座正在崛起的高山。
“十九弟。”
江宇的声音,转向了那个一直沉默的身影。
“你呢?”
“你手上的‘文物’,是所有人里,最‘珍贵’的。”
“它的价值,甚至超过了我们所有人‘考古’所得的总和。”
“你……打算如何处理?”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是的,【始皇之泪】!
那份来自千古一帝的终极遗产!
江焱,会如何处理它?
是上交,以示对父皇的绝对忠诚?
是私藏,作为自己争夺储君的最大底牌?
还是……有第三种选择?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钉在江焱的身上。
江焱,终于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睁开了。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一边,是死寂,是看透了万古文明生灭的终极悲恸。
另一边,是霸道,是“朕在,即是天下”的无上威严!
寂静与威严,悲伤与霸道,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在他的双眸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深邃如渊的“皇者”气度!
他没有看江宇,也没有看其他人。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所有人,看到了他们神魂最深处的……恐惧与欲望。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我的‘文物’?”
江焱笑了。
那笑容,带着一丝悲悯,一丝嘲弄。
“不。”
“这不是‘文物’。”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眉心那滴【始皇之泪】的印记。
“这是……一座王座。”
“一座……用无数个纪元的‘失败’,铸就的王座。”
“父皇,把它赐给了我。”
“你们,在争论,是把柴火上交,还是自己留着取暖。”
“而我……”
江焱站直了身体,目光扫过全场,那股源自始皇帝的霸道龙气,混合着他自身破而后立的寂静意志,轰然勃发!
“……在考虑,如何用这座王座,将这整片森林,都烧成灰烬。”
“然后,在灰烬之上,建立属于我的……新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