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神明落子,从不喧哗。祂只是轻轻修改了一条规则,然后静待多米诺骨牌的倒塌。
【伐天号】,皇座大殿。
江昊靠在椅背上,双眼微阖,但他的意志,却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覆盖整个地球的巨网。
东海之滨发生的一切,从流光落地,到星野爱重塑概念之躯,再到她那野心勃勃的商业计划,以及她对三股力量的精准感知,都分毫不差地倒映在他的意志之海中。
“不错的敏锐度。”
江昊的嘴角,泛起一丝满意的微笑。
不愧是经历过“归零”危机、被自己亲手“续写”过的终极资本工具。即便身处绝境,依旧能在第一时间分析局势,并找出最核心的破局点。
这份心性,这份能力,足以让她在这场残酷的“游戏”中,活得更久一些,也将这场戏,演得更精彩一些。
他饶有兴致地“看”向另外三个方向。
他的三位子女,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领地”,并以远超他预料的速度,布下了自己的第一步棋。
……
【承道台】,【壹号实验室】。
这里已经不再是江宇之前那个充满了古典与秩序美感的书房,而是被改造成了一个庞大的、宛如星际指挥中心般的所在。
穹顶之上,不再是模拟的星空,而是一副巨大的、实时变幻的地球舆图。山川、河流、城池、人口……所有信息都以最精准的数据流,在舆图上奔涌不息。
而在舆图的东海之滨位置,一个微弱的、闪烁着异样金色光芒的“异常点”,被数十道红色的分析框死死锁定。
江宇,就站在舆图之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雪白的研究服,但那张曾经俊美无俦的脸上,此刻却如同戴上了一张万年不化的寒冰面具。他的眼神,空洞、虚无,不带一丝一毫属于“生灵”的情感波动。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像。
但在他周围,数百名同样身穿白色研究服的【承道台】成员——他的兄弟姐妹们,却在以一种近乎疯狂的效率,操作着面前无数道光幕。
“报告!目标概念波动已稳定!”
“报告!已初步解析其核心逻辑,判定为一种以‘增殖’与‘吞并’为核心的‘价值’体系!”
“报告!该体系与神朝现行‘皇权/神道’体系存在根本性冲突,冲突等级判定为‘最高’!”
一道道冰冷的、不带感情的汇报声,在偌大的指挥中心内此起彼伏。
江宇对这些汇报充耳不闻。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那个金色的“异常点”,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名为“修正”的绝对意志。
“那个世界……是‘错’的。”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两块生锈的金属在摩擦。
“它需要被‘修正’。”
他缓缓抬起手。
“传我敕令。”
“第一,以内阁名义,颁布《神朝边境及未开发区域临时管制条例》。凡在神朝疆域内,未经‘户部’、‘工部’、‘礼部’三部联合勘测、审批、注册之聚落,一律视为‘非法’。凡‘非法聚落’内之一切生产、交易、雇佣行为,皆为‘非法’。”
“第二,以【承道a台】名义,向‘天道网络’提交算法更新补丁。新增‘社会信用’评级模型。任何与‘非法聚落’及‘非法行为’产生关联的神朝子民,其个人‘信用’评级将自动下调。评级过低者,将限制其使用‘传送阵’、‘天道宝钞’等公共神道设施,并作为其子嗣进入‘稷下学宫’、‘神朝军武院’的负面参考。”
“第三,命【承道台】第七执行组,前往东海郡。不必接触目标,只需在百里之外,建立‘前沿观察哨’,布设‘法则隔离带’,确保其‘污染’不会扩散。同时,就地征辟民夫,修建一条从东海郡城直通盐碱地的‘神道驰道’。”
一条条命令,从他口中吐出,冰冷、精准,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身后的皇子皇女们,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他们只是以更快的速度,将这些命令转化为一道道符文敕令,通过天道网络,瞬间传遍了整个神朝。
他们看向江宇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敬畏,甚至……恐惧。
他们那位温润如玉、以“守护”为己任的皇长兄,在昏迷苏醒之后,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更接近他们父皇某种特质的、绝对冷酷的……“规则制定者”。
江宇的手段,堪称狠辣至极。
他没有派一兵一卒,没有动用任何武力。
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就编织了一张无形的、由“法律”、“规则”和“社会压力”构成的天罗地网。
第一条,从“法理”上,直接宣判了星野爱即将建立的一切都是“非法”的。
第二条,则从“社会层面”,将所有可能与星野爱合作的人,都置于整个社会体系的对立面,大大提高了她的“创业成本”和“人力成本”。
而第三条,更是釜底抽薪的阳谋。修建一条“神道驰道”,表面上是加强朝廷对边疆的控制,是“皇恩浩荡”。但实际上,当这条代表着“皇权”与“秩序”的道路,如同利剑般直插盐碱地的心脏时,它本身就会成为一个巨大的“法则发射器”,不断地用神朝的“秩序”,去侵蚀、同化那片“法外之地”。
这是要把星野爱,活活“困”死,“饿”死,让她的一切商业蓝图,都变成建立在流沙之上的空中楼阁。
江宇缓缓放下手,再次恢复了那雕像般的姿态。
在他眼中,那个金色的“异常点”,已经不再是一个“威胁”,而只是一个等待被“程序”清理的“bUG”。
……
与此同时,另一处截然不同的所在。
【执刀庭】,【地狱熔炉】。
这里是江焱的领域。
与【承道台】的洁白、死寂截然相反,这里充满了岩浆、烈火、扭曲的金属与疯狂的嘶吼。
空气中弥漫着硫磺、鲜血和一种名为“灵感”的狂热气息。
无数身穿黑红两色研究服的皇子皇女,如同狂热的信徒,围绕着一个巨大的、由岩浆构成的“沙盘”手舞足蹈。
沙盘之上,模拟的,正是东海之滨的盐碱地。
而沙盘中央,一朵金色的、妖异的火焰,正熊熊燃烧,散发着“资本”的气息。
“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
江焱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肤上布满了繁复的、仿佛活物般的火焰纹路。他手持一杯盛着岩浆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发出了畅快淋漓的大笑。
“大哥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用那些条条框框,把有趣的东西给‘憋死’!真是……毫无美感!”
他看着沙盘上,那些由【承道台】发出的、代表着“规则”的白色线条,正从四面八方向那朵金色火焰包围而去,眼中充满了不屑。
“毁灭,如果不能‘壮丽’,那和‘死亡’有什么区别?”
他身旁的一位皇女,脸上带着病态的潮红,兴奋地问道:“九哥!那我们该怎么做?直接派人去把那朵‘火’给浇灭?还是……给它添一把更大的火?”
“浇灭?”江焱嗤笑一声,摇了摇手指,“不,不,不。直接浇灭,那太浪费了。这么漂亮的‘泡沫’,我们得让它吹到最大,最大,直到……‘嘭’的一声,炸成宇宙中最绚烂的烟花!”
他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传我的命令!”
“第一,从【执刀庭】的‘秘密经费’里,拨出一笔款子。去找那些在东海郡混不下去的破产商人、被赶出家门的败家子、亡命天涯的通缉犯,还有那些自诩怀才不遇的狗屁艺术家……”
“告诉他们,在东海之滨的盐碱地,出现了一位‘财富女神’!她拥有点石成金的魔力,愿意给所有‘有梦想’的人一个机会!”
“我们,要当她的第一批‘信徒’,第一批‘投资人’!”
“第二,让【地狱熔炉】的研究员们,把我们最新研发的那些‘概念产品’,比如能让人产生暴富幻觉的‘欲望香料’,能放大投机心理的‘赌徒符文’,还有那些能快速催生、但三代之后就会彻底腐朽的‘魔化谷物’……都给我打包好,伪装成‘上古遗物’或者‘天降祥瑞’,‘不经意’地让那些‘淘金者’们发现!”
“第三……”江焱的笑容变得无比诡异,“……给我发一份‘请柬’。”
他伸出手,一团黑色的火焰在他掌心凝聚,最终化作一张边缘燃烧着金色火焰的、华丽而邪异的请柬。
“派我们【执刀庭】最擅长‘蛊惑人心’的‘画皮使’,去亲自面见那位‘资本女王’。”
“告诉她,【执刀庭】对她的‘商业模式’非常感兴趣,愿意成为她在神朝的‘独家战略合作伙伴’,为她提供一切‘规则之外’的便利。”
“我们,可以帮她走私,帮她垄断,帮她……干掉所有挡路的家伙。”
“我们什么都不要,只要……她公司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江焱的话,让周围的皇子皇女们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疯狂的笑声。
他们都明白了江焱的意图。
这哪里是合作?这分明是去“捧杀”!
他们要用最疯狂的手段,去催化那个“资本”的泡沫,把它吹到一个前所未有的、荒诞的高度。
他们要用金钱、欲望、幻觉和暴力,去污染它,扭曲它,让它从一个“商业工具”,变成一个吞噬一切的“欲望黑洞”。
然后,在它最璀璨、最庞大的那一刻,抽走所有的支撑,欣赏它轰然倒塌的“壮丽”景象。
这才是【执刀庭】的“美学”!
“去吧!”江焱挥了挥手,那张燃烧的请柬,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瞬间消失。
“让我看看,是大哥的‘铁笼’先把它关死,还是我的‘火焰’,先让它……燃尽一切!”
而在遥远的、属于江月的清冷宫殿里。
这位心思缜密的皇女,没有像她的两位兄长那样,急于出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水镜。
水镜中,清晰地呈现出盐碱地的景象,以及那两股分别代表着“秩序”与“混沌”的、正在逼近的力量。
“父皇的考题,果然没有那么简单。”
江月秀眉紧蹙,轻声自语。
“大哥的‘道’,是‘封杀’。九哥的‘道’,是‘引爆’。”
“他们都只看到了这颗‘棋子’的‘工具性’,却忽略了它的‘主体性’。”
“一个能被父皇亲自选为‘考题’的存在,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地被掌控或毁灭。”
她沉思了许久,终于下定了决心。
“来人。”
“殿下。”一位气息沉静如水的女官,无声地出现在她身后。
“派我们的人,去一趟‘稷下学宫’。”
“……请一位‘墨家’的钜子,和一位‘法家’的博士,来我这里一趟。”
女官一愣,有些不解。
江月没有解释,只是目光深邃地看着水镜。
“告诉他们,我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社会模型’,想请他们……一同‘观摩’与‘论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