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神在咆哮时，商人要做的，不是跪下，而是计算祂的咆哮能卖多少钱。
《关于“天网资本”对“目标资产”提供“宇宙级坏账剥离与存在性结构优化”服务的标准业务受理通知函》。
当这行由纯粹法理构成的标题，如同烙印般刻在韩非博士的视网膜上时，这位法家大能，稷下学宫最杰出的弟子之一，第一次感觉自己的“道”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一生都在钻研“法”的严谨与“术”的运用，他能起草最复杂的律条，设计最精密的制度，将一切混沌与无序都纳入“法”的框架之内。
但眼前这份“通知函”，已经不是“术”的范畴了。
这是……在“法”的根源上，进行一种堪称渎神的……重新定义。
坏账剥离？
存在性结构优化？
这是在形容那场足以抹掉一个神系、一艘概念旗舰的……“格式化”？
韩非博士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向江月，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学者发现新课题时的专注与平静。仿佛在她眼中，那冰冷的、不容置疑的“格式化”指令，真的就只是一项……可以被纳入业务流程的……“服务”。
“首席舰长阁下……”韩非的声音干涩无比，“这份‘通知函’的法理依据……是什么？”
在法家看来，任何律令与契约，都必须有其上位法作为依据。而要对“格式化”这种宇宙根指令进行“定义”，其法理依据，恐怕要追溯到宇宙诞生之初。
“法理依据？”江月微微偏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就是我们刚刚和奥丁先生签下的那份《招股说明书》。”
她伸出手指，指向那份已经生效、化作金色锁链缠绕在阿斯加德众神神魂之上的契约。
“根据协议，【新阿斯加德（Asgard dAo）】项目的所有权、经营权、以及最终解释权，已归‘天网资本’所有。阿斯加德神系，作为该项目的核心资产，其任何‘结构性变动’，都必须在我们的许可下进行。”
江月顿了顿，清冷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终落回到韩非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有一个‘第三方’，未经我们许可，擅自对我们的‘资产’，进行一项名为‘格式化’的……‘深度清理’操作。”
“按照《神朝跨文明商业行为约束法案》V1.0，第七章，第三十三条之规定：任何未经资产所有者授权的、对该资产产生实质性影响的行为，所有者有权将其单方面定义为‘委托服务’，并拥有向行为方追溯‘服务费用’与‘连带损失’的权力。”
她的话语，清晰、冷静，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精密的刻刀，在现实的基石上，雕刻下全新的规则。
荷鲁斯已经听傻了。他那颗高傲的鹰神头颅，此刻像个鹌鹑一样缩着。他觉得自己过去几千年里，在尼罗河流域与其他神系争夺信仰和土地的战争，简直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
原来……战争还可以这么打？
洛基的眼睛却在放光，一种病态的、狂热的光芒。他身上的“格式化”压力似乎都减轻了不少，因为他的全部心神，都被江月这番惊世骇俗的“法理”所吸引。
漂亮！
太漂亮了！
这已经不是诡计了，这是艺术！是将规则本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终极艺术！他觉得自己刚刚向这位“女王”献上的忠诚，简直是他此生做过的最明智的投资。
韩非博士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急促起来。
他明白了。
他彻底明白了！
江月阁下的逻辑，形成了一个完美的闭环！
确权：通过《招股说明书》，获得了对阿斯加德的“所有权”。这是基石。
定义：利用神朝的商业法案，将“格式化”这个敌对行为，强行“定义”为一项商业服务。这是核心。
反制：既然是“服务”，那么作为“所有者”，我方就有权“受理”，并向提供“服务”的对方，提出我们的“条款”！
这不是在抵抗，这是在……“污染”！
用“资本”与“契约”的逻辑，去污染“格式化”指令那纯粹的、绝对的“毁灭”属性！
“我明白了！”韩非博士猛地推了推眼镜，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他不再有丝毫犹豫，那支刚刚被奥丁使用过的“契约法则朱砂笔”的虚影，再次在他手中凝聚。
他体内的法家大道疯狂运转，整个人的气势在瞬间变得如同铁铸的律法般冰冷、森严！
“公输弦！”韩非沉声喝道。
“在！”公输弦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同样意识到了这疯狂计划中的一线生机。
“以‘天网’协议为底层框架，立刻构建一个‘临时交互接口’！协议标准：‘强制性商业问询’！我要将这份‘通知函’，直接发送到那个‘根指令’的源头去！”韩非语速极快，手中的朱砂笔已经在金色卷轴上龙飞凤舞。
“做不到！”公输弦立刻吼了回去，“对方是‘根指令’，是单向广播！我们没有上行通道！就像……就像凡人无法对天帝的圣旨回话！”
“那就创造一个！”江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洛基。”
“我的女王！”洛基几乎是抢着回答，声音激动得发颤。
“那个‘根指令’，在你看来，它的‘逻辑漏洞’在哪里？”江月问道。
洛基眼中闪烁着智慧与狡黠的光芒，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兴奋地说道：“它的漏洞，就在于它的‘完美’！它太绝对，太纯粹了！它判定我们的行为是‘非法篡改’，并启动‘修正程序’。这意味着，它的核心逻辑是‘修正错误’，是‘维持秩序’！”
“一个以‘维持秩序’为最高指令的程序，当它发现自己的‘修正’行为，本身就可能在另一个同样严谨的‘秩序’（商业契约法）中，构成一种新的‘违规’时，它会怎么做？”
洛基笑得像个偷到了糖果的孩子：“它会……‘卡顿’！它必须停下来，调用更高的运算权限，来判断这两种‘秩序’哪个优先级更高！而这个‘卡顿’的瞬间，就是我们……递上‘回执’的通道！”
“漂亮！”公输弦大吼一声，眼中同样爆发出狂热，“我明白了！我不需要建立一个永久通道，我只需要捕捉到它逻辑判断的那一瞬间产生的‘系统延迟’，将韩非博士的‘法理数据包’，像病毒一样注入进去！”
“需要多久？”江月冷静地问。
“韩非博士写多久，我就能准备多久！我们同步进行！”公输弦咆哮着，双手在虚空中拉出一道道残影，无数代表着墨家机关术与概念施工的符文在他面前疯狂组合，构建着一个前所未有的“概念注射器”。
“一刻钟！”韩非博士头也不抬，手中的朱砂笔已经化作一片残影，一个个蕴含着绝对法理的文字，在金色卷轴上疯狂生成。
【致：‘末日序列：阿斯加德’之未知监管实体】
【事由：关于贵方单方面执行的‘格式化’操作之业务受理及计费标准告知】
【……根据‘天网资本’与‘阿斯加德神系’于神朝三年六月二十二日签订之《资产重组与所有权转让协议》，我方已合法持有该神系100%所有权……】
【……贵方当前执行的‘格式化’行为，已被我方‘法务审计部’单方面认定为一项‘宇宙级资产盘点与坏账清理’的委托服务……】
【……现正式通知贵方，我方已‘受理’此项服务。服务期间，贵方的一切行为，将被视为履行服务内容……】
看着卷轴上那一行行荒谬到极致，却又在法理逻辑上天衣无缝的条款，一旁的托尔，这位阿斯加德的雷神，已经彻底放弃了思考。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连同他过去所认知的一切，都被搅成了一锅粥。
他看着那个运笔如飞的冷酷男人，看着那个双手狂舞的技术狂人，看着那个兴奋到颤抖的弟弟洛基，最后，他看向了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得如同局外人的黑衣少女。
他忽然觉得，也许，被芬里尔狼吞噬，并不是最可怕的结局。
最可怕的，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世界，连同毁灭本身，都被这群来自东方的……“商人”，明码标价，变成了一张……该死的……账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