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为战胜恶龙而欢呼时,或许只是因为它挡了神只下山的路。
“求真号”舰桥。
刚刚还因引爆全宇宙的狂热而激荡着肾上腺素的空气,在那个冰冷机械音落下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热量,凝固成了绝对零度的水晶。
胜利的香槟尚未开启,断头台的阴影已然笼罩。
洛基脸上的狂热笑容僵住了,那是一种极致的亢奋被一盆液氮从头浇下的表情,滑稽中透着一丝无法言喻的惊悚。他手中的《阿尔法之眼:洞悉宇宙财富脉动的终极指南》宣传册无声滑落,纸页散开,上面那些煽动性的词句——“品牌重塑”、“价值证明”、“顶级奢侈品”,在“清理协议”这四个字面前,像是一场幼稚的笑话。
韩非鼻梁上的水晶眼镜滑到了鼻尖,他眼前的所有数据模型、逻辑链条、法理框架,在“不可违逆”的宣告下,第一次,集体变成了毫无意义的乱码。他引以为傲的、足以构建宇宙级法典的算力,此刻面对一个不讲道理、只讲“执行”的终极存在,彻底失去了用武之地。
公输弦和他的技术团队,刚刚还在为那贯穿宇宙的广播信号而自豪,此刻却全都僵立在控制台前。屏幕上,代表着全宇宙无数文明情绪上扬的红色曲线,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瞬间开始断崖式下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代表着绝对死寂与恐惧的……深蓝色。
就连奥丁和荷鲁斯这两位见惯了神王陨落、世界终焉的古老神只,此刻也面色惨白,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们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警告声背后所蕴含的“位阶”。
那不是力量的强大,不是能量的磅礴,而是一种……根植于宇宙最底层代码的、如同“1=1”般不容置疑的……权限。
【终焉债主】是病毒,【归零者】是杀毒软件,而这个“保管员”,是系统管理员本人!
你如何与一个拥有最高权限的管理员对抗?
“殿下……”
洛基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道始终伫立在舰桥中央的清冷身影。
江月静静地站着,一袭素白长裙,在周围一片死寂的蓝色光晕映衬下,显得愈发孤绝。她那张万年冰封的绝美脸庞上,此刻也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只剩下如同昆仑雪山般的苍白。
她没有去看任何人,只是死死地盯着自己身前那枚剧烈震动、烫得惊人的【根源指令集·修正建议权】令牌。
那行血红色的警告小字,像是一道道烙印,灼烧着她的神魂。
【警告:‘保管员’非‘审计官’。】
【其权限……来自‘天道’本身。】
【不可交易,不可定义,不可……违逆。】
“不可交易”……这四个字,对于将“万物皆可定价”奉为圭臬的天网资本而言,无异于最恶毒的诅咒。
“不可定义”……这意味着她所有关于“命名”、“确权”、“重塑概念”的手段,全部失效。
“不可违逆”……这更是直接宣判了死刑。
她赢了【终焉债主】,不是因为她的力量比对方强,而是因为她讲了一个比“虚无”更动听的“故事”。她用“人性”的逻辑,污染了“神性”的纯粹。
可现在,一个不听故事、不讲逻辑、只执行代码的存在,下场了。
“一个宇宙时……”江月低声呢喃,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这是她执掌“求真号”以来,第一次显露出如此明确的动摇。
一个宇宙时,对于凡人而言是漫长的岁月,但对于他们此刻正在进行的宇宙尺度博弈而言,不过是眨眼之间。
时间,从未如此紧迫。
“我们……我们必须做点什么!”洛基急声道,他第一次感到了那种名为“无力”的情绪,“联系中枢-000?向仲裁法庭申诉?或者……我们立刻跃迁逃离这片星域?”
“没有用的。”韩非推了推眼镜,镜片下的目光充满了绝望的清醒,“‘保管员’的权限来自‘天道’,仲裁法庭本身就是‘天道’框架下的机构,申诉无效。至于逃……你觉得,有什么地方,能逃出‘天道’的管辖吗?祂的清理,恐怕不是物理层面的追杀,而是……从存在性上,直接对我们这片‘异常区域’进行格式化。”
格式化!
这个词让所有人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他们刚刚才见证了“归零者”是如何将一个文明变成雕塑的,而“保管员”的“清理”,只会比那更加彻底,更加……干净。
恐慌,如同无形的瘟疫,在舰桥内迅速蔓延。这比【终焉债主】的虚无瘟疫更加致命,因为虚无只是让你觉得一切没有意义,而“清理”,则让你连思考“意义”的机会都没有。
江月缓缓闭上了眼睛,将外界所有的杂音都隔绝在外。
她强迫自己那颗因巨大压力而几乎停摆的心脏重新跳动,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绪回归冷静。
她知道,在这样绝对的、规则层面的碾压面前,任何常规的计谋、挣扎,都毫无用处。
唯一的破局之法,只可能来自一个地方。
来自那个……此刻正斜倚在皇座之上,以整个宇宙为棋盘,淡然落子的……男人。
父皇。
您,预料到这一步了吗?
您布下的棋局里,是否……也包括了这尊,掀翻棋盘的“神”?
她的意志,化作一道最虔诚、最急切的无形丝线,跨越无尽的时空,朝着那艘名为“伐天”的禁忌之舟,探寻而去。
【父皇,天道下场,‘保管员’将至,权限不可违逆。】
【我们……当如何?】
这是求救,也是……一次终极的考验。
考验她所信奉的一切,考验她那位无所不能的父皇,是否真的……连“天道”的意志,也能玩弄于股掌之间。
……
“伐天号”,皇座大殿。
虚无裁剪的衣袍上,星辰依旧在生灭,仿佛外界那足以让宇宙倾覆的风暴,不过是这衣袍上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江昊端着星光琉璃盏,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听到了江月的呼唤,也“看”到了“求真号”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绝望。
张良站在一旁,这位神朝首辅的脸色比江月好不到哪里去。他虽然听不到那宇宙广播,但通过江昊身前那片不断变幻光影的虚空,以及那股骤然降临、让他神魂都为之冻结的至高威压,他已经猜到了七八分。
“陛下……”张良的声音艰涩,“是……是那些‘执棋者’,动用了更强的力量?”
“不。”
江昊轻轻呷了一口杯中由概念凝聚的琼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知晓的事实。
“不是‘执棋者’。”
“是‘棋盘’本身,觉得我们的棋风……太脏了。”
棋盘?棋风太脏?
张良愣住了,一时间没能理解这句比喻。
江昊没有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了无尽遥远的虚空,仿佛能穿透一切,看到那个正在向“求真号”靠近的、代表着绝对规则的“现象”。
他的声音,直接在江月的意志之海中响起,平静,从容,甚至……带着一丝笑意。
没有给出任何解决方案,没有下达任何对抗的指令。
他只是问了一个,在江月听来,匪夷所思的问题。
“月儿,你觉得……”
“一部法典,最重要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