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指完路,李信走了几步,回身停了下来。
看向那双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这种愈合,一定是借助某种力量在修复她的身体。
一个能扛住星兽精神压制、能快速自愈、靠卖情报活下来的女人,不该没有名字。
“你叫什么?”李信又问了一遍。
女人这次回的干脆,“芜。”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荒野的芜。”
李信站起来,“谢谢你,芜。”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比她之前所有的表情都真,“谢什么?我又没做什么。”
“你指了路,”李信没转身,“虫工,表演该结束了。”
空气凝固。
杨光远的手捂着嘴,“我的天”。
阿亮和察尔达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那个女人。
女人芜,没有动。
她的脸还肿着,身上还带着伤。
但她笑了。
那笑容慢慢扩大,从嘴角蔓延到整张脸,最后变成一种扭曲的、诡异的弧度。
声音从她喉咙里出来,不再是女人的嗓音,是低沉的、沙哑的、像金属摩擦的男声。
“你怎么发现的?”
随后,又渐渐的变回刚才女人。
变身又变脸的目的,就是想要让人看到他可怕的一面。
李信转过身,“还用说,一个女人不该懂的太多。”
“哈哈!”
女人——或者说虫工。
站了起来,动作流畅,没有一丝受伤的痕迹。
她抬手,在脸上一抹,那张女人的脸像变脸一样,露出一张瘦削的、棱角分明的男人的脸。
深褐色的皮肤,暗金色的竖瞳,额头上有两道细长的、像虫足一样的纹路。
他身量不高,比李信矮半个头,但站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野兽。
“你很聪明。”虫工的声音恢复了本来的样子,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但你也很蠢。”
李信近期听到的骂声不少,这种的是第一次,嘴角上扬,“蠢在哪?”
“蠢在你不该来黑街。”虫工往前走了一步,“更不该在太岁头上动土。”
杨光远的手已经按在他自己捣鼓的算是武器的光剑。
阿亮握紧了拳头,察尔达挡在李信身前。
虫工看都没看他们,目光始终锁在李信小臂上那圈灰白色的纹路上。
“星闪族的护臂。c级能量结晶。从不死神国活着回来的气息。”
他伸出三根手指,“你身上带着三样不该属于你的东西。一个行星九阶的人类,凭什么?”
“凭我活着。”李信看着他,“而你,活着跟死了没区别。”
虫工的竖瞳收缩了一下。
他没有动怒,反而笑了。
“你知道我在这里等了多久吗?三年,一百八十七场格斗,杀了一个格斗场的主人,占了这片地盘。我等的就是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个值得我出手的人。你来了,很好。”
李信没有说话。
虫工继续说:“在黑街,没有朋友,只有猎物和猎人。你以为你在找我,其实是我在等你。你以为你救了那个女人,其实你救的是我的一个分身。你以为我躲在暗处,其实我一直在你面前。”
“所以不仅有那三个傀儡,又折磨那女人,都是为了试试我,故意安排的。”
“是。我要看看,一个敢在黑街打听我的人,到底有几斤几两。”虫工的目光落在李信的口袋上,“你刚才给芜的那块c级结晶,是你故意露的吧!”
“你想让我知道,你身上有好东西。你想让我来找你。也不算蠢不可及。”
李信嘴角微微上扬,“此刻,你上钩了。”
“上钩?”虫工笑了,那笑容里有讥讽,也有欣赏,“在黑街,没有钩,只有网。你以为你在钓鱼,其实你已经在网里了。”
虫工转身,向通道深处走去。
走了几步,停下,没有回头。“你不是要买楼吗?跟我来。”
杨光远压低声音,“头,陷阱。”
“我知道。”李信迈步,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一栋白房子。
不是黑街常见的破旧建筑,是一栋通体白色的、十几层高的建筑,表面没有任何标识。
“这白房子在黑街有历史了,从来不属于任何人。”虫工推开门,“你赢了,你用!你输了——”
他顿了顿,“你身上的一切,归我。”
楼内,空旷,昏暗,只有应急灯在墙壁上发出微弱的冷光。
大厅中央没有家具,没有装饰,只有一具具悬吊在半空中的小太阳,以及不少的虫蛹巢。
最吸引眼球的还是空旷的大厅,处处有各种端头。
预示着只要有丰富的想象力,尽情在这里做出想做的构建。
“我的虫能,可以寄生在任何生物体内。被寄生的人,会成为我的分身。”
李信虽然想到,又听到证实了,还是有点唏嘘。
虫工的确有能力,李信的细丝情绪都没逃过他。
变更得意,“替我做事,替我战斗,替我死。”他抬手,指向那些虫蛹。
“这些都是。有环界正式会员,有元老院的底层官员,有星盗,有奴隶。他们活着,但他们不是我。我是他们的主人。”
李信看着他,“那你是什么?”
虫工的竖瞳里闪过一丝光。
“我是虫工。虫族的虫,工蜂的工。我的母星被毁,我的族人或死或奴,我是最后一个。黑街是我的巢穴,环界是我的猎场。”
他顿了顿,“而你,是我见过最有趣的猎物。”
战斗没有预告,没有倒计时。
虫工抬手,那些悬吊在半空中的虫蛹同时裂开。
十几个人影从里面坠落,落在地上,站起来,睁开眼睛。
他们的瞳孔都是金色的,和虫工一模一样。
杨光远倒吸一口凉气,“十几个行星七、八阶?”
阿亮的脸色微变。
察尔达走到李信身边,眼睛变得锐利,“头,你对付虫工,这些交给我们。”
李信没有回头,第一说了一句,“小心。”
虫工笑了,“在黑街,没有小心,只有活和死。”
顿时,整间房子立即有了种压抑。
使得李信身心都有顿挫之感。
“头,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我们来这里,因为,是他的领地。”
“知道,那又怎样?”
虫工冲过来。
速度快得在空气中拖出残影,行星九阶的全力一击,拳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
李信没有躲,抬手,挡住。拳掌相撞,整个大厅都在震动。
虫工不退,左拳再出,直奔李信面门。
李信低头,拳风擦着他的头发掠过。
虫工再进,膝盖顶向李信腹部。
李信侧身,让过膝盖,右手探出,扣住虫工的脚踝。
两人同时停住。
虫工低头看着那只扣住他脚踝的手,“你的空间折叠呢?”
“看样子,你知道我是谁。”
“笑话,不知你是谁,还陪你玩。”
“好吧!那我告诉你,不用!”
“你的护臂呢?”
“也不用。”
虫工的竖瞳收缩,“你瞧不起我?”
李信看着他,“不是瞧不起。是我不用瞧,你死定了。”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我不动用法则武器!赢的人,拥有一切。”
虫工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疯狂,“好好好。我好久没有兴奋了”
他挥手,那些被寄生的人同时做好准备,一动不动。
大厅中央。
虫工脱掉外套,露出精瘦的、布满暗金色纹路的上身。
那些纹路和黑街墙上的符文一模一样。
“来吧。”虫工摆出一个李信从未见过的起手式。
虫族特有的战斗技艺。
李信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