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东的夜袭(刘汉宏败亡)
刘汉宏最近心情不错。
他是浙东观察使,手下有十万大军,地盘大,钱粮多,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唯一的烦恼是西边那个叫钱镠的家伙。
钱镠是杭州刺史,手下只有八千兵,但就是打不死。刘汉宏派弟弟刘汉宥去打,输了;派大将去偷袭,又输了;自己亲自带十万大军去,还是输了。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刘汉宏坐在大帐里,百思不得其解,“老子十万人,打他八千人,怎么就打不过?”
手下人都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啊!”
一个幕僚壮着胆子开口:“节帅,那个钱镠……他好像挺会打仗的。”
“废话!老子不会打仗吗?”
幕僚不说话了。
刘汉宏站起来,来回踱步:“不行,老子咽不下这口气。传令下去,再给我点兵,这回老子亲自去,非把他剁了不可!”
命令刚传下去,外面忽然乱了起来。
“报——!敌军夜袭!敌军夜袭!”
刘汉宏冲出帐篷,只见整个大营到处是火光,到处都是喊杀声。一群穿黑衣的士兵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见人就砍。
“钱镠!”刘汉宏大喊,“你他娘的不讲武德!”
钱镠没理他,骑着马在人群里来回冲杀,所到之处,人仰马翻。
刘汉宏的亲兵护着他往外跑,一路上不知道踩了多少自己人的尸体。跑到天亮,回头一看,十万大军没了。
“节帅,咱们去哪儿?”亲兵问。
刘汉宏喘着粗气,想了半天:“去……去台州。那儿有杜雄,自己人。”
一行人狼狈地往台州跑。到了台州城下,刘汉宏抬头喊:“开门!我是刘汉宏!”
城楼上探出一个脑袋,正是杜雄。
“刘节帅?”杜雄看了看他身后稀稀拉拉的几百号人,又看了看远处追来的烟尘,脸上的表情很精彩。
“快开门!”刘汉宏喊。
杜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刘节帅,对不住了。”
“什么意思?”
“您身后那位追得太紧,我这小城,装不下您。”杜雄一挥手,“来人,请刘节帅上来!”
城门开了,冲出来的不是迎接的队伍,而是一队刀斧手。
刘汉宏被五花大绑,送到钱镠面前的时候,还在骂:“杜雄!你个王八蛋!老子当年对你那么好!”
钱镠骑在马上,低头看着这位曾经的浙东霸主,忽然问了一句:“服吗?”
刘汉宏抬起头,呸了一口:“服你娘!”
钱镠没恼,反而笑了:“行,有点骨气。来人,送刘节帅一程。”
刘汉宏被押了下去,临走时忽然回头:“哎,姓钱的,我做过一个梦,梦里说拿金刀杀我的,才是真命天子。你那刀是金的吗?”
钱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是铁的。
“是铁的。”他说。
刘汉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看来不是今天。”
钱镠也笑了:“那就改天。”
后来,刘汉宏没有再回来。
有人说钱镠那天的刀确实是铁的,但刀柄上镶了一块金。
谁知道呢。
【司马光说】
臣光曰:黄巢之亡,亡于狼虎谷;韩简之死,死于部将之背;安师儒之走,走于人心之变;刘汉宏之败,败于骄兵之祸。四人者,皆一时之雄也,然其终也,或死于亲,或死于叛,或死于遁,或死于敌。岂非天意乎?然臣以为,非天亡之,人自亡之耳。
【作者说】
这四个故事连起来看,你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规律:这些人的死法,和他们活着时候的活法,惊人地一致。
黄巢一辈子砍人脑袋,最后被自己外甥送上了绝路;韩简一辈子抢别人地盘,最后被自己部下抢了地盘;安师儒一辈子防着别人,最后被自己防着的人夺了权;刘汉宏一辈子看不起钱镠,最后栽在这个他看不起的人手里。
这不是什么因果报应,这是人性的惯性。
一个人靠什么起家,最后往往就栽在什么上头。靠狠的,遇上更狠的;靠诈的,遇上更诈的;靠防的,总有防不住的地方。
所以有时候想想,做人留一线,未必是心善,也可能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你永远不知道,最后送你上路的,是你最信任的人,还是你最看不起的人。
【本章金句】
这世上最大的讽刺是:你一辈子引以为傲的本事,往往就是最后要你命的东西。
如果让你猜猜文中的主人公——黄巢、韩简、安师儒或者刘汉宏——在最后的时刻,对他们自己说一句话,他们会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