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涛的书房,灯火通明。
他坐在主位上,指尖捻着一颗丹药。
茶几上两只锦盒敞着口,极品丹药码得满满当当,是买公孙家主脉人头的定金。
公孙府虽说是草药世家,但产业大多针对世俗武者。
像他这种归元级别能用的极品丹药,也只有天海阁这种大势力才有。
“丹王亲手炼的。”公孙涛嘴角翘起来,“只要定期服用,突破归元中阶,只是时间问题。”
公孙涛心情大好,把玩着丹药,嘴角刚翘起来——
“砰!”
门被一脚踹开。
公孙烈大步跨进来,满脸横肉都在抖,连礼都没见,直接杵到书桌前。
“二爷,外头传的可是真的?!”
“你把长春街、安平街、泰和街的地契,白白送给海家了?!”
公孙涛放下丹药,端起茶杯,瞥了他一眼:
“阿烈,注意你的规矩。什么叫白送?那叫结盟的诚意。”
公孙烈是个武夫,脑子里装不下弯弯绕绕。
他只知道一件事:作出决定的是公孙礼,但执刀手却是公孙涛!
“结盟?”公孙烈双眼圆瞪。
“海家那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狼!那三条街,是老家主带着我们,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命脉!你这是卖府求荣!”
“放肆!”
公孙涛一巴掌拍在桌上,人直接站起来。
“公孙烈,你算个什么东西,敢教训我?!”
“你平时性格莽撞,我只当你是粗人,不跟你计较。你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别忘了,你可是个什么出身!”
他绕过桌子,逼到公孙烈面前,声音压低,却句句往心窝子里戳。
“当年你一家被仇家追杀,走投无路。是谁把你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是我!”
“是谁花重金给你买灵药洗筋伐髓,传你功法,给你资源?还是我!”
“没有我公孙涛,你现在连个孤魂野鬼都不是!”
公孙烈牙关紧咬,胸膛剧烈起伏,却无话可说。
恩情,这是死死套在他脖子上的枷锁。
他这条命是公孙涛给的,所以这么多年,他甘愿做二房手里最锋利的刀。
公孙涛指哪,他砍哪。
哪怕公孙涛平时行事狭隘,处处打压主脉,公孙烈也忍了。
他一直催眠自己,二爷是为了公孙府的大局,只是手段不同。
但这一次交出地契,向死敌摇尾乞怜。
触碰到了他作为公孙家子弟最后的底线。
“二爷。”公孙烈的声音沉了下来,“你的恩,我公孙烈随时拿命还。但我既然姓公孙,这府里的基业大过天。明天的望月楼,我绝不去低头。”
公孙涛看着这头梗着脖子的倔驴,怒极反笑。
“好。好一个大过天。”
他转身走回书桌,冷冷地看过来。
“你不去?行。那你别忘了,我儿子公孙剑现在还躺在床上,醒都醒不来。”
提到儿子,公孙涛的脸扭曲了一下。
“那个叫秦明的杂种,在演武场上当众废了剑儿,也当众打了你的脸。这个仇,你不想报?”
他冷笑一声,扔出一个饵。
“告诉你也无妨。海家那边点名要秦明明天赴宴。你以为海家是请他喝茶?海家恨不得扒他的皮。明天望月楼要是出点意外,秦明死在里面,对你我来说,不是天大的好事?”
借刀杀人。
公孙涛连掩饰都懒得掩饰了。
公孙烈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二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输给秦明并不丢人,但用家族的命脉去换私仇了结,这又是何等卑劣!
“二爷。”他后退一步,拱手,“我公孙烈的刀只斩敌寇,不斩家门。明天的局,我不奉陪。”
说完转身就走,背影又硬又冷。
公孙涛没拦他,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一撇。
“不去正好。”
“这头蠢牛脑子一根筋,真到了望月楼,看见海家对主脉动手,保不齐拔刀坏事。”
“留他在府里待着,最安全。”
……
后院演武场。
月光如水,洒在空旷的青石板上。
“轰!”
“轰!”
三千斤的血渊巨剑裹着真气,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青石板被砸得坑坑洼洼,碎石飞溅。
公孙烈光着膀子,满身腱子肉,汗如雨下。
他在发泄,心里那团屈辱和愤怒,没处搁。
家族被逼到绝境,二爷卖府求荣。
自己空有一身武力,却只能像个废物一样躲在这里砸石头。
“力气挺大,可惜……砸错了地方。”
演武场边缘,一道声音伴随着夜风飘来。
公孙烈动作一僵,猛然转身,血渊巨剑横于胸前。
兵器架的阴影里,走出来一个人。
黑衣,脸色惨白,脚步虚浮,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
“是你?”公孙烈眉头拧成一团。
他对秦明谈不上恨,演武场上输了一招,技不如人他认。
但他知道,二爷极度痛恨这个人。
“你一个遭了反噬快死的病人,大半夜跑来这里找死?”
秦明的事他听过,当众夸海口,转头就被打脸,府里议论纷纷,连他这不管闲事的都知道。
秦明没解释,只是笑了一下。
“找死?”
他直接走过来,无视那柄大剑,停在公孙烈面前,两人隔着不到三尺。
“我来,是看你可怜。”
“被人当枪使了十几年,临了,连家族怎么灭亡的都不知道。”
一听这话,公孙烈额头青筋暴跳。
“你放什么狗屁!我二爷虽然交了地契,但那是为了保全家族血脉!”
即便他对公孙涛不满,但在外人面前,他也得撑着最后一点体面。
秦明没有反驳,他只是凑到公孙烈耳边,极快地说了几句话。
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公孙烈一边听着,眼球渐渐爬满血丝,呼吸停滞,肌肉不受控地剧烈颤抖。
“不……不可能……”
他一把推开秦明,双眼赤红,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骗我!你肯定是在骗我!二爷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他咆哮着,血渊巨剑在手中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就要把秦明劈碎。
秦明稳住身形,拍了拍被公孙烈碰过的衣襟:
“骗不骗你,明天酉时,望月楼。你自己用眼睛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