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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条短信我盯了三十秒,号码没见过,十一位数,不是汕头峰的,不是任何一个我存过的号,拨回去,三声提示音,空号。

“人还活着。”

四个字,两种意思,汕头峰还活着,或者汕头峰在别人手里,活着,暂时的,这两种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分不出来,发这条短信的人也不打算让我分出来。

手机扣在沙发扶手上,屏幕灭了。

我闭着眼躺到天亮。

早上七点我去送小七上学,胳膊上的纱布用长袖盖住了,出门前在镜子前面检查过一遍,袖口没有渗出来的血迹,过关。

小七坐在摩托后座上,两只胳膊箍着我的腰,书包带子在他肩膀上勒的紧紧的,风把他的头发吹的乱七八糟,贴在我后背上。

车到了一个红灯路口停下来,小七的脑袋在我背上蹭了蹭,忽然说了一句。

“大哥哥,你衣服有血的味道。”

“早上路过菜市场蹭到杀鱼的案板了。”

“哦。”

红灯转绿,车往前走了,到校门口小七跳下来,两只脚落地的声音啪啪的,背着书包跑了两步,又停了,转身小跑回来,从校服裤子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颗水果糖,硬塞进我手心里。

“爷爷说吃糖就不疼了。”

说完他跑进校门去了,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的,人小,书包大,从后面看就是个书包长了两条腿。

我把那颗糖攥在手心里,糖纸被他的体温捂软了。

石井修车档里面柴油味重的呛嗓子,浩哥坐在一堆废轮胎中间,脸灰的,胡茬冒出来了一圈青黑色的渣子,一夜没睡的那种眼睛,血丝从眼角拉到眼珠子边上。

他见到我第一句话不是问铁盒子。

“码头出事之后我让人去看了,三号泊位岸边有血迹,不多,一小片,指甲盖那么大,旁边地上有一把开山刀。”

“汕头峰那把?”

“嗯,刀面上有血,不确定是他的还是对方的,阿泰也不见了,绳子还拴在系缆桩上,断了,水里泡烂的那种断法。”

我在轮胎上坐下来,把铁盒子里面的东西口述给浩哥听,账目,代号,粤隆贸易的货运提单,二十四箱五金配件,还有那枚铜钥匙,编号1906。

最后一页红圈里的名字我没提。

浩哥听完沉了一会儿,手里的烟烧到滤嘴了也没抽。

“1906如果是保险柜的编号,柜子在哪?”

“十二楼,粤隆贸易的办公室,大概率就在里面。”

“进那个办公室不难,难的是不被发现,你上次去已经被前台盯过一次了。”

“不去正门,那栋大厦的消防通道从负一楼直通天台,平时锁着,挂锁,老式的那种,我在五金店能买到同型号的钥匙坯。”

浩哥把烟屁股弹到地上踩灭了,没再说什么。

中午十二点刚过,双哥的电话打过来。

他说话的时候压着声,周静和小禾在隔壁房间午睡,他在阳台上蹲着打的。

“我在查到了,张天生那个假身份的户籍登记,经手人是吴川市一个派出所的辅警,去年底辞职了,辞了之后来了广州,现在人不知道在哪。”

“辅警叫什么?”

“林耀东。”

这名字我没听过,脑子里翻了一圈,对不上任何一张脸。

双哥接着说了一句。

“说林耀东办辞职的时候,担保人那一栏签了字,地址和电话都留了,地址在天河北路。”

我手里的烟停在嘴边没送进去。

天河北路。

粤隆贸易的注册地。

一个吴川派出所辞职辅警的担保人,地址填在天河北路,那栋写字楼,那间办公室,这条线不是从广州往外伸的,方向反了,是从外面收进来的,吴川,湛江港,广州,所有的绳子都在往一个结上拧。

下午两点。

五金店里配了两把钥匙坯,老板问我开什么锁,我说家里杂物间的挂锁丢了钥匙,三块钱一把,我买了两把,老板找钱的时候多看了我一眼,看的是我袖子上没洗掉的那一小块褐色印子。

天河北路那栋大厦,下午人少,写字楼的午休时间保安换班,前台只有一个小姑娘在看杂志,我没走正门,绕到大厦背面,负一楼停车场的入口坡道下去,右拐到底,角落里有一扇灰色铁门,门上喷着消防通道四个红字,漆剥了一半。

挂锁是三环牌的,钥匙坯插进去拧了一下,没反应,换第二把,左右晃了晃,咔的一声,锁芯转了。

门拉开,里面是水泥楼梯,窄,两个人并排走不开,墙面刷了白灰,灰上面积了厚厚一层土灰,每走一步鞋底都踩出一个印子。

我走了三级台阶停住了。

灰上面已经有脚印了。

一串,不是旧的,边缘清晰,鞋底纹路能看见,码数比我大,四十三四的样子,方向是往上走的。

我蹲下去看了几秒,脚印上面没有回头的痕迹,上去了,没下来。

手机掏出来看了看信号,一格都没有,消防通道的墙太厚,混凝土浇的,信号全挡死了。

我在四楼楼梯拐角站了十秒钟。

继续往上走。

鞋底踩在台阶上我刻意放轻了,但水泥楼梯这东西吸不了声,每一步都有回音从上面弹下来,那串比我大的脚印一直在,每一层都有,方向没变。

十二楼。

消防通道的防火门是推杆式的,我先把耳朵贴上去。

三十秒。

走廊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空调外机在远处嗡嗡的,低频的震动传过来,除了这个,什么都没有。

推杆按下去,门开了一条缝,走廊空的,日光灯管有两根坏了,中间那一段暗一截。

1206在最东头。

门关着,门缝底下黑的,里面没开灯。

我试了试正门的锁,铜钥匙插不进去,这不是同一种锁,门是防盗门,踹不开,原来想的方案不行。

隔壁1205。

门把手一转,开了,没锁,里面空的,连家具都没有,窗户上的塑料膜还没撕,灰尘落了一地。

两间办公室之间共用一个吊顶,矿棉板扣在铝合金龙骨上面,标准写字楼的做法,我在庆丰帮人装修过一次,知道这个结构能过人,只要龙骨撑得住。

墙角有一把折叠椅靠着墙,打开踩上去,双手托起一块矿棉板往上推,灰扑了一脸,鼻子痒的厉害忍着没打喷嚏,脑袋探上去,吊顶上面黑的什么都看不见,手撑着主龙骨摇了两下,铝合金的,承重够用。

我翻了上去,膝盖跪在龙骨上面,一点一点往1206那边挪,底下的矿棉板被踩的嘎吱响,每响一下我都停两秒钟,这种响动在安静的楼层里传的远。

估摸着到了1206内间正上方的位置,掀开一块板,往下看。

比我上次从门缝里看到的更空。

外间一张桌一把椅,桌上连灰都擦过了干干净净的,没有文件,没有电脑,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内间比外间大一圈,靠墙摆了一个铁皮文件柜,文件柜旁边,一个落地保险箱,墨绿色的漆面,侧面贴着一张白色标签。

我从吊顶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着卸了力,没出声。

走到保险箱跟前蹲下。

标签上四个数字。

1906。

铜钥匙从内裤口袋里摸出来的时候是温热的,贴了一整天的体温。

插进锁孔,左拧,四分之一圈。

咔哒。

锁簧弹了。

保险箱门拉开,里面的空间不大,放一个鞋盒都嫌挤,但里面只有一样东西。

牛皮纸信封。

封口用火漆封的,暗红色的蜡上压了一个章印,图案我没见过,是个变形的字母,也可能是某种标记。

信封正面,钢笔字,蓝黑墨水,写了一个收件人的名字。

我蹲在保险箱前面,手指头捏着信封的边角,整条手臂开始发麻,那种麻从指尖往上走,经过手腕,经过肘弯,一直走到肩膀,沿着后脖子爬上头皮。

信封上的名字,跟笔记本最后一页红圈里的第三个名字,同一个人。

这个人我不止见过,我跟他吃过饭,递过烟,说过话,在某个下午他还拍过我的肩膀让我注意安全。

他现在就在广州。

离我不到五公里。

身后,消防通道的方向,铁门关合的声音传过来了。

很轻,但在这个安静的楼层里,够了。

有人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