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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说完那句话,巷口的风像停了一下。

双哥站在我前面,肩膀没动,手却已经摸到腰后。

我看着那男人。

左眼有疤。

黑短袖。

鞋底很干净。

这种人不是街边混子。

街边混子走路带晃,他走路带规矩。

我问:“哪个老板?”

男人看着我,没有立刻答。

他眼睛扫过双哥,又扫过我身后的车。

“你去了麓湖。”

我笑了一下。

“广州这么小?我吃个肠粉你们是不是也要记账?”

男人没笑。

“我们老板想见你。”

老板。

我第一时间想到的人,不是周建华。

周建华刚被罗定国压了一头,现在不会派这种人来楼下堵我。

罗定国也不会。

他要找我,一个电话就够了。

剩下能把手伸到这里,又敢在这个时候露面的,就只有一个人。

林耀东。

他一直没动,不代表他不知道。

这种人不喜欢先上桌。

他喜欢等别人先掀桌子。

我望着那墨镜男道:“是不是林总叫你过来的?”

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嘴角动了一下。

算是默认。

我说:“你回去告诉他,明天我会亲自过去找他。”

男人说:“老板现在要见你。”

双哥往前半步。

“你老板算老几?”

男人看向双哥。

“你可以一起去。”

双哥笑了。

“那你车够坐吗?我兄弟多,怕你油钱不够。”

男人没接这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双哥没接。

我伸手拿了。

名片很普通。

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白云那边,一个茶庄。

没有名字,没有电话。

越简单,越不简单。

我把名片夹在指间。

“明天上午。”

男人说:“老板不喜欢等。”

我说:“我也不喜欢被人堵门。”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昭阳,你今天很危险。”

我说:“我这几天哪天不危险?”

男人沉默。

我把名片收进裤袋。

“回去告诉林总,想谈,就按我的时间。想抢,他可以试试。”

双哥转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明确。

你小子现在说话挺硬啊。

我心里回他一句。

硬不硬另说,先别软。

男人没有再逼。

他戴回墨镜,转身离开。

走到巷口时,他停了一下。

“今晚别去黄埔。”

我眼皮一跳。

双哥也听出来了。

他扭头骂了一句:“你他妈偷听谁说话呢?”

男人没回头。

人很快消失在巷子外。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楼上有灯亮着。

那是我们的房子。

红姐应该已经回来了。

姐姐也在。

这一刻我忽然很清楚。

有些事瞒不住了。

双哥低声说:“林耀东也知道旧仓?”

“至少知道黄埔。”

“那他跟周建华是一伙的?”

“不一定。”

“那就是更麻烦。”

我看他。

双哥摊手。

“一个敌人叫麻烦,两个敌人叫倒霉,三个敌人叫开席。”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你现在还挺会总结。”

“我怕我不总结,等会儿就没机会说话了。”

我收起笑。

“上楼。”

我们刚进楼道,小东哥从上面下来。

他手里拎着一根木棍。

看见我们,他松了口气。

“我听见楼下有人说话。”

双哥问:“你就拿这个?”

小东哥低头看了看木棍。

“厨房就这个顺手。”

双哥气笑了。

“你下次拿菜刀也比这个强。”

小东哥说:“菜刀红姐拿着。”

我脚步一停。

双哥也停了。

我们三个人对视一眼,赶紧上楼。

门一推开。

红姐站在客厅里,手里真拿着菜刀。

姐姐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包账本。

周静在房间门口,拉着小禾。

小禾睁着眼睛,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大人都不说话。

红姐看见我,第一时间走过来。

“没事吧,昭阳?”

我点了点头。

“没事。”

她看着我脸。

“你又骗我。”

我看着她手里的刀。

“你先把刀放下。我怕你没砍到别人,先把我吓死。”

红姐低头看了一眼。

她把菜刀放到桌上。

声音不大。

但屋里每个人都听见了。

姐姐说:“楼下那人是谁?”

我没有马上答。

我走到窗边,拉开一点窗帘,看了看楼下。

巷口没人。

但没人不代表安全。

我放下窗帘。

“林耀东的人。”

屋里安静下来。

姐姐皱眉。

“他怎么也掺进来了?”

我说:“他应该早就知道一点,只是之前没出手。”

红姐问:“他找你干什么?”

“见面。”

“什么时候?”

“明天上午。”

红姐直接说:“不准去。”

我看着她。

她也看着我。

那眼神我太熟。

十三行砍价砍到老板想哭的时候,她就是这个眼神。

我坐到沙发上。

“我必须去。”

红姐还想说话。

姐姐按住她的手。

“先听昭阳说完。”

我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死亡证明复印件,放到桌上。

红姐看见上面的名字,脸色变了。

姐姐也站了起来。

双哥没说话,靠着门口抽烟,但没点。

他这次懂事。

我说:“这是周建华拿出来的东西。他说我爸九五年十一月死在海南。”

红姐声音低了下来。

“那你爸……”

“假的。”

我又拿出罗定国给我的照片复印件。

这张我没有给他们看底片,只带了洗出来的影印件。

“九六年三月,有人在黄埔码头拍到一个人。那人很像我爸。”

红姐伸手拿起来。

她看了很久。

“像。”

姐姐也看。

“这表带,是你爸以前戴的那条吧?”

我点头。

小东哥凑过来。

“所以舅舅可能没死?”

这句话出来,屋里空气都变了。

红姐看向我,眼里有东西压着。

我知道她想安慰我。

但她没有。

她比谁都明白。

现在说希望,就是把刀递给命运。

我说:“可能没死,也可能九六年之后才出事。”

周静轻声问:“那这跟林耀东有什么关系?”

我把黄埔旧仓的事简单说了。

但我没有说金鹰是国家宝物。

也没有说名单可能牵扯罗定国。

有些话,说出来不是信任,是害人。

我现在连自己都不能完全信。

我怕我哪天脑子一热,就带着所有人往坑里跳。

姐姐听完,脸色很沉。

“所以周建华要钥匙,罗定国也要你守钥匙,林耀东现在也盯上黄埔。”

我点头。

“差不多。”

双哥终于开口。

“这把钥匙比我命还值钱。”

我看他。

“你命也挺值钱。”

双哥说:“那你借我点钱,我体验一下。”

红姐瞪他。

双哥马上闭嘴。

姐姐问:“钥匙在哪?”

我看着她,没有回答。

姐姐明白了。

她点点头。

“好,不问。”

红姐却看着我。

“我也不能知道?”

我心里顿了一下。

这话比周建华的威胁更难接。

我说:“现在不能。”

红姐没哭,也没闹。

她只是坐到我旁边。

“昭阳,我不是要你的秘密。我是怕你一个人扛。”

我握住她的手。

她手心有汗。

“我知道。”

她问:“那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