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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赶紧扶着她。

“没事,妈,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

“拿什么东西要带这么多人?”

她声音压低,眼睛却一直往门外瞟。

我知道瞒不过她。

她生我养我,我撒谎时嘴角动一下,她都知道。

小东哥凑上来,笑得跟过年拜年一样。

“姑姑,我是小东啊,你还记得不?小时候我来你家偷吃过红薯,被你拿扫把追了半条田埂。”

我妈看了他一眼,愣了愣。

“东子,你都这么大了?”

“对对对,我长帅了,你差点没认出来。”

虽然小东哥是我妈妈的亲外甥,不过也是很多年没见过。

我妈被他逗得嘴角动了一下,可很快又沉下脸。

“少贫。你们到底干什么回来的?”

五哥站在旁边,规规矩矩喊了一声。

“婶。”

我妈点点头,又看向门外。

黑衣头领带着人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

他还算懂分寸。

我对我妈说:“妈,进去说。”

她没动。

“你爸的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看着她。

“妈,你知道?”

她没有回答,只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先进屋。”

屋里还是老样子。

八仙桌,木椅,墙上挂着父亲年轻时的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他穿着白衬衣,眼神很亮。

我小时候总觉得他很高。

后来长大了,才发现很多记忆都被孩子的眼睛放大了。

可再看那张照片,我还是觉得他高。

我妈给我们倒水。

手有点抖。

我接过碗,说:“妈,你坐。”

她坐在我对面,盯着我。

“你从广州回来,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我没有马上回答。

我从包里拿出那张发黄照片,放在桌上。

“妈,你看这个。”

她低头看了一眼。

脸上的颜色一下就没了。

是怕。

她伸手去拿照片,手指在照片边上停了停,最后还是拿了起来。

“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广州。”

“谁给你的?”

“一个知道我爸旧事的人。”

我盯着她。

“妈,我爸九六年三月二十七号,到底有没有死在码头?”

屋里安静了。

门外的狗还在叫。

院子里有人咳了一声,是黑衣头领。

我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他们是什么人?”

“林耀东的人。”

我没瞒。

“他们不想让我查。”

我妈嘴唇动了动。

“林耀东也来了?”

“他没来,手来了。”

小东哥在旁边小声嘀咕。

“准确说,是狗腿子来了。”

我妈没理他。

她把照片放回桌上,手压在上面。

“阳阳,这事你别查。”

我没接话,过了两秒才问。

“为什么?”

“你爸走之前说过,谁都不能碰那间老屋里的东西。”

我顿了一下。

“哪间老屋?”

“祖屋后面的偏房。”

我马上想到了那张纸条。

不要开仓。

仓,不一定是广州黄埔码头的仓。

也可能是老家祖屋后面的那个仓房。

我拿出纸条,推到她面前。

“是不是这个?”

我妈看到那四个字,整个人往后缩了一下。

她这个反应,已经给了我答案。

五哥看了我一眼。

小东哥也不贫了。

我妈声音有点哑。

“你爸的字。”

我胸口闷了一下。

“妈,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看着父亲的黑白照片,过了很久才说。

“你爸九六年回来过一次,半夜回来的,浑身都是泥,手上还有血。他把一个铁盒子交给我,让我藏起来。后来天没亮,他又走了。”

“铁盒子呢?”

“我没敢留。”

我一怔。

“你扔了?”

“没有。”

她摇头。

“我把它放进了祖屋偏房的地窖里。你爸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回来问,就把钥匙给你。但如果没人问,就让它烂在下面。”

我吸了口气,半天没吭声。

钥匙。

果然在老家。

“钥匙在哪里?”

我妈刚要开口,院门口传来黑衣头领的声音。

“昭老板,聊完没有?我们东哥也想知道钥匙在哪。”

小东哥腾的站起来。

“你他妈偷听?”

黑衣头领靠在门框边,笑着摊手。

“门开着,声音自己跑出来的。”

五哥站起来,直接往门口走。

对方身后几个黑衣人也跟着靠近。

我抬手拦住五哥。

现在不能打。

我看着黑衣头领。

“你想听?”

“当然。”

“那你进来。”

黑衣头领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但他还是走了进来。

刚进门,我妈就站了起来。

她指着他。

“出去。”

黑衣头领脸上的笑淡了点。

“婶,我们不是坏人。”

我妈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直接砸在他脚边。

水溅了一地。

“我管你是不是坏人,这是我家,出去!”

黑衣头领脸色沉了。

我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妈还是我妈。

年轻时拿扫把追小东哥,老了也敢拿缸子砸林耀东的人。

我站到她身前,看着黑衣头领。

“听见没有?我妈让你出去。”

他盯着我。

“昭老板,你别忘了,现在不是在广州。”

我点头。

“对,现在是在我家。”

小东哥咧嘴笑。

“在广州他还能讲点规矩,在他家,你最好别犯贱。”

两边的人对着站,谁都没动。

黑衣头领的手慢慢握了起来。

我也做好了动手的准备。

这时候院外传来脚步声。

很杂。

不止一两个人。

接着,有人在外面喊。

“昭阳回来了?”

声音很熟。

我回头看去。

门外走进来五六个人。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白衬衣,夹着一个黑皮包,头发梳得油亮。

他一进院子,先看了看黑衣人,又看了看我,最后把目光落在我妈脸上。

“嫂子,家里挺热闹啊。”

我眯了眯眼。

王德发。

村干部。

小时候他常来我家喝茶,见了我爸一口一个明远哥。

我爸出事后,他就很少登门了。

去年我回一次老家就见到他在院子耀武扬威,被我一顿打脸。

现在上门一定不是有好事的。

我妈脸色更难看了。

“王主任,你来干什么?”

王德发笑了笑,笑得很圆滑。

“听说昭阳回来了,我过来看看,顺便,有个事得跟你们家说一下。”

我看着他手里的黑皮包。

“什么事?”

王德发没有马上回答。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盖了红章的纸,放在桌上。

“村里决定,祖屋后面的偏房年久失修,存在安全隐患,明天上午拆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