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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耀东呢?”

“他属于想要的那拨,但未必是最大的。”

我吸了一口气。

“最大的谁?”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苏展鹏才开口。

“你爸当年碰的,不只是烟酒布料。昭阳,有些仓,开了就不是翻案,是掀桌。”

我说:“我现在还有桌子吗?”

苏展鹏笑了笑。

“你这脾气,迟早挨打。”

“已经挨过了。”

“那就少挨点。回家,把你妈护住。广州这边,我盯着周建华。”

“谢了。”

“别谢太早。小红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我手上停了一下。

“她说什么?”

“她问我你会不会死。”

我喉咙堵了一下。

“你怎么说?”

“我说你这种人,阎王爷收了都嫌吵。”

我笑了。

笑完又有点不是滋味。

红姐没在我身边,但她肯定一夜没睡。

她嘴硬,心比谁都软。

苏展鹏最后说:“手机保持开机。周建华如果联系你,别挂,拖住他。”

电话断了。

我把话筒还给刘所。

刘所说:“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来。

“广州传真呢?”

“我会回函,要求对方补齐手续。”

“如果他们补齐呢?”

“那就再说。”

刘所把桌角的收条拿出来,递给我。

“照片、拓印纸、拆除通知,都登记了。你妈那份,我让小陈送过去。”

我接过来。

“刘所,你师父的事,我迟早会问。”

刘所看着我。

“等你先活过今晚。”

这话不吉利。

但也实在。

我走出审讯室。

小陈站在走廊,脸色比刚才好看多了。

“昭阳,你真能走了?”

“怎么,你舍不得?”

小陈脸一僵。

“我不是那意思。”

“放心,下次来给你带个新杯子。你那杯子退休都没人批,太惨了。”

小陈没忍住笑了一下。

刘所在后面咳了一声。

小陈赶紧站直。

我出了派出所。

门口,五哥已经等着了。

五哥靠在摩托旁,嘴里叼着烟,没点。

看见我出来,他把烟拿下。

“没事?”

“暂时没事。”

“暂时这词听着就不值钱。”

“比出不来值钱。”

五哥把头盔递给我。

“龙哥的人还在村口。王德发也回去了,听说进村委会打了好几个电话。”

“给周建华?”

“可能。”

我坐上摩托。

风从街口吹过来,带着土味和饭菜味。

这里离广州很远。

但广州的手已经伸进了我家的院子。

回到龙岩村时,天已经擦黑。

村口的人比白天少了。

暗处还留着几双眼睛。

林耀东那个黑衣头领还在。

他换了个地方,坐在小卖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汽水。

见我回来,黑衣头领站起身。

“哟,昭老板没事了?”

语气里有试探。

我下车,看着他。

“你很失望?”

黑衣头领笑了笑。

“哪能啊。你要有事,我们老板也麻烦。”

“你老板是怕我死,还是怕仓门没了?”

黑衣头领拧上瓶盖。

“这不都一样吗?”

“五哥,记一下。他承认了。”

五哥点头。

“记了。”

黑衣头领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昭老板,说话别太冲。我们从广州跟到这,也算给你面子。”

我走近一步。

“你们站村口,是面子。进我家院子,就是找事。”

黑衣头领盯着我。

“林老板让我问一句,仓门什么时候开?”

“等周建华先进去。”

“我们老板等不了太久。”

“那就让他学会等。”

黑衣头领笑不出来了。

他身后一个手下往前挪了半步。

五哥把烟夹在手里,抬头看过去。

“想练练?”

那人停住。

黑衣头领抬手拦住他。

“昭老板,你现在可不是在广州。龙岩村这地方,晚上路不好走。”

我说:“路不好走,就别乱走。摔死算自己的。”

黑衣头领看了我几秒,笑了一下。

“行,我带话。”

我没再理他,直接回家。

院门开着。

我妈站在门口,像一直没坐下过。

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一把拉住我的手。

“昭阳,你是不是犯事了?”

她问得很轻。

手抓得很紧。

我摇头。

“没有。”

“那他们为什么抓你?”

“没抓,问几句话。”

“广州那边呢?”

我看着她。

“妈,你信我吗?”

她眼圈红了,点了点头。

“我信。”

“那就别怕。我在广州是混了些事,但没做对不起良心的事。”

这话说得不满。

毕竟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但对我妈,我只能这么说。

她低头看我的裤兜。

“东西还在吗?”

我点头。

她把院门关上,又插上门闩。

五哥站在院内,没进屋。

小东哥从偏房那边冲出来。

“昭阳!”

小东哥上下看我。

“他们没打你吧?”

“没有。”

“那可惜了。”

我看他。

小东哥赶紧改口。

“我是说可惜我没发挥。”

五哥骂了一句:“你少发挥两下,大家都长寿。”

小东哥不服。

“我这叫战术威慑。”

我说:“你那叫案底预备役。”

我妈原本绷着脸,听见这句,才松了点。

屋里灯亮着。

桌上放着饭菜,已经凉了。

我坐下吃了两口。

没味。

但我必须吃。

今晚不一定安稳。

我把刘所开的收条交给我妈。

“这个收好。照片、拓印纸、拆除通知都登记了。明天谁再来拆,就让他先看这个。”

我妈把纸叠好,塞进木箱夹层。

她动作很熟。

这些年,她不是不会防人。

她只是一个人撑得太久。

我低声问:“妈,布包里是不是钥匙?”

她看了一眼门外。

五哥走到院子里。

小东哥也跟出去。

屋里只剩我们母子。

我妈从柜子底下拿出一块旧布,铺在桌上。

“你爸走之前说过,如果有人拿仓门逼我们,就把这个交给你。”

“他知道我会回来?”

“他说,你早晚会回来问。”

我把裤兜里的小布包拿出来。

打开。

里面是一把钥匙。

黄铜色,齿口很怪。

还有一张卷起来的小纸。

我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开仓前,先找广州口音的人。

我盯着这几个字,后背发紧。

广州口音的人。

值班记录里的同行人。

我爸留下的纸条,和刘所的记录对上了。

这不是巧合。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五哥的声音。

“谁?”

门口有人说话。

“我,林老板的人。”

黑衣头领又来了。

我把钥匙收回布包。

走到院里。

黑衣头领站在门外,没进来。

这次,他脸上没笑。

“昭老板,刚收到消息。周建华那边有人动了。”

我问:“动谁?”

“暂时不知道。但我们老板让我提醒你,今晚别睡太死。”

小东哥骂道:“你们吓唬谁呢?”

黑衣头领没理他,只看着我。

“还有一句。林老板说,他愿意拿一条周建华的线,换你开仓时让他在场。”

我说:“告诉他,买卖不是这么谈的。”

“那你想怎么谈?”

“先把线拿来。值不值钱,我说了算。”

黑衣头领看着我,点点头。

“你比我想的难缠。”

“你也比我想的能跑腿。”

他转身要走。

刚走两步,我的手机响了。

院子里所有人都停住。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

广州来电。

一串数字,我记得很清楚。

周建华。

我按住接听键前,抬头看向门外的黑衣头领。

黑衣头领也看见了我的表情。

我接通电话。

没说话。

电话那头,周建华的声音传了过来。

“昭阳,你老家的那个仓,不能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