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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门外的人还在喊。

“刘所,周处长的意思很清楚,地窖不能动。”

刘所没有马上回话。

他把手电关了,又打开。

光从他脸上扫过去,照出一层硬线。

我知道他在掂量。

周建华是市局处长。

刘所只是一个基层所长。

这不是谁嗓门大谁赢的事。

可今晚如果退一步,地窖就不是地窖了。

是周建华的口袋。

我走到刘所旁边,声音不高。

“刘所,你现在封的是现场。外面的人要拦你查案?”

刘所看了我一眼。

“你小子别拱火。”

“我没拱。”我说,“他要是有手续,就让他拿出来。没有手续,就让他站十米外。”

小东哥在后面接话:“对,拿纸说话,别拿官帽吓人。”

五哥咳了一声。

“小东,你少说两句。”

小东哥不服:“我说的是人话。”

刘所终于转身,走到院门口。

他没出去。

门口两个民警挡着。

外面停着三辆车,车灯没关,照得院墙发白。

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人站在最前面,手里夹着皮包。

他看见刘所,语气压着。

“刘所,周处长让你把人撤出来,现场等市局接手。”

刘所问:“手续呢?”

白衬衫愣了一下。

“电话指示。”

“电话不能进卷宗。”刘所说。

白衬衫脸沉下来。

“你知道自己在跟谁对着干吗?”

刘所把警帽扶正。

“我在办案。”

这三个字落下,院里安静了一下。

我心里给刘所点了根香。

不是敬他死,是敬他硬。

白衬衫往院里看,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就是昭阳?”

我没躲。

“我是。”

“周处长说,你父亲的事已经结案。不要再翻。”

我笑了一下。

“他结的?”

白衬衫没说话。

我往前走了半步。

“那你回去告诉周处长,我爸的案子如果真干净,他怕什么?”

白衬衫脸色变了。

刘所抬手拦住我。

“昭阳,别废话。”

他转头对民警说:“警戒线外,全部清走。谁闯进来,按妨碍公务处理。”

白衬衫盯着刘所。

“你会后悔。”

刘所说:“写报告的时候,我会把这句话也写上。”

白衬衫嘴角动了动,最后退了两步。

车灯还亮着。

人没走。

但他们不敢进来。

这就够了。

刘所回到偏房门口。

“下去的人不能多。昭阳,贺永安,张明生,一个民警,再加我。”

小东哥立刻急了。

“我也下。”

“不行。”刘所说。

“我表弟下去,我在上面看风景?”

五哥按住他肩膀。

“你在上面守门,比下去有用。”

小东哥看我。

我点头。

“小东哥,上面如果乱了,我们下面就是瓮里的王八。”

小东哥骂了一句。

“你才王八。”

骂完,他把腰间的短棍抽出来,塞到我手里。

“拿着。别逞能。谁要动你,你先敲他脑袋。”

刘所瞪他。

“当我死的?”

小东哥马上改口。

“协助,协助。”

我妈站在偏房外。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只是看着我。

我走过去。

“妈,我下去看看,很快上来。”

她从衣兜里摸出一条旧手帕,塞到我手里。

“你爸以前也说很快回来。”

我胸口堵了一下。

贺永安低声说:“嫂子,我跟着他。”

我妈看他。

“你当年也跟着明远。”

贺永安低下头。

这句话比巴掌重。

张明生缩在墙边,嘴里一直念。

“不下,不下,下面会敲墙。”

我蹲到他面前。

“张叔,你刚才说过,我爸没做亏心事。”

他抬头看我。

“远哥没做。”

“那你带我下去,把他没做的事找出来。”

张明生嘴唇抖了半天。

最后,他伸手抓住我的袖口。

“你别走前面。”

“为什么?”

“前面有人等。”

他这话一出,偏房里的温度像低了一截。

刘所让民警掀开木板。

地窖口露出来。

一股潮气钻上来,带着泥腥味。

民警拿来绳子,先固定在屋梁上。

刘所把手枪检查了一遍,又把弹匣推回去。

“下去以后,谁都别乱碰。”

贺永安点头。

张明生突然扑过去,抓住刘所的手电。

“不能生火!”

刘所皱眉。

“这是手电,不是火。”

“火不行,火会死人。”张明生吼起来,“里面空气不好,远哥说过,不能点火,不能抽烟,不能拿煤油灯。”

我看向刘所。

刘所脸色严肃起来。

他回头吩咐民警。

“上面准备湿毛巾,绳子别松。十分钟喊一次。下面没回应,马上拉人。”

五哥插了一句。

“再弄个风扇往下吹?”

刘所说:“先别乱吹,怕把底下灰尘扬起来。”

贺永安道:“老宅下面如果封了多年,贸然送风也可能坏事。”

小东哥听烦了。

“那你们到底下不下?我在上面看得心肝痒。”

我第一个踩上木梯。

木梯旧得厉害,脚一落,响了一声。

我停住。

下面黑得很实。

手电光打下去,只能看见一截土墙。

我慢慢往下。

刘所跟在我后面。

然后是张明生。

他下得很慢,手抓着梯子,嘴里念着数。

“三短一长,三短一长。”

贺永安最后下来。

民警留在入口底下,负责接应。

地窖不大。

四面是夯土墙。

墙角有旧瓦罐和烂木箱。

地上有脚印。

有新的,也有旧的。

刘所蹲下看了一眼。

“今晚有人下来过。”

我看着脚印。

新的脚印不止一双。

这就说明,写红字的人不是只站在木板上写。

他进过地窖。

张明生突然指着角落。

“那里。”

角落堆着几块青砖。

贺永安走过去,搬开最上面一块。

下面露出一块铁皮。

铁皮上全是土。

刘所用袖子擦了一下。

一只鹰露了出来。

鹰头朝左。

翅膀展开。

中间有三个小凹点。

我把铜扣拿出来。

两枚残扣合在一起,刚好能嵌进鹰身中央的凹槽。

可嵌进去以后,铁皮没有动。

贺永安说:“还差敲法。”

张明生往后退。

“别敲错。”

我看他。

“怎么敲?”

他抱着头,身体靠在土墙上。

“三短一长。”

刘所问:“短是几下?”

张明生急了。

“短就是短!”

小东哥不在下面。

不然肯定会骂他一句废话文学。

我盯着三个凹点。

三个点排列不齐。

左边两个近,右边一个远。

铜扣鹰嘴处还有一道细缺口。

我忽然明白了。

“不是敲四下,是按四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