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定国上车时,脸色很不好。
他一进来,小东哥就问:“罗叔,谁啊?”
罗定国没搭理他。
他先看梁坤。
“你待会儿跟我那边人走。”
梁坤皱眉。
“为什么?”
“因为名单上没你。”
梁坤说:“我可以跟昭阳。”
罗定国声音压的很低。
“你跟不了。”
梁坤还想说话。
我抬手拦住他。
我问罗定国:“他们是谁?”
罗定国把牛皮纸袋丢在座位上。
袋口散开。
里面露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旧船厂。
还有一个红圈。
红圈圈住的地方,是一间仓库。
仓库门口站着两个人,旁边还押着两个模糊人影。
其中一个是五哥。
另一个低着头,看不清脸。
罗定国说:“省里来的人。”
小东哥愣了一下。
“省里?省里还管江湖追车啊?这也太扯了吧。”
罗定国看他。
“他们管的不是江湖。”
我接话:“管死人账。”
罗定国没否认。
车里又安静了。
我问:“陈先生的人?”
罗定国说:“不全是。”
我看着他。
“不全是,什么意思?”
“陈先生能动他们里面的人,他们也能动陈先生手中那些账。”
小东哥听的头疼。
“不是的,罗叔你怎么能好好说呢?绕得我头昏脑胀。”
罗定国没理他,只看着我。
“有人要保你。”
我皱眉。
“保我?那拦你干什么?”
“因为他们不信我。”
“我也不信他们。”
“你没的选。”
这句话让我笑了一下。
“罗叔,刚才在车站你也差不多这么说,但还是上了你的车。”
罗定国没有反驳。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
没点。
只是夹在手里。
“昭阳,我带你去旧船厂,是想抢时间,他们拦我,是因为旧船厂今晚不能进。”
我问:“为什么?”
罗定国说:“那里已经让人布好了。”
“陈先生布的?”
“陈先生只是摆在明面上那个人。”
我盯着他。
“那背后是谁?”
罗定国看了看车外那个中年男人。
“你父亲当年没查完那批人。”
我心里猛的停了一下。
罗定国接着说道:“还有活着的许多一部分,换了个名字的,变个单位的,换了个儿子的。”
小东哥听到最后一句,脸色都变了。
“换儿子是什么意思?这玩意也能换?”
罗定国认为档案可以换成户口、死人可以活,活人也可以死。
我想起那本死人账。
想起父亲旧照。
想起瞎哥留下那张字条。
二十年前那件事,一直拖到今晚。
它没断过。
只是藏在所有人看不见地方。
谁碰,谁就要出事。
我问:“五哥在哪?”
罗定国说:“可能在旧船厂,也可能不在。”
“你刚才不是说第一批死人账从那里出去?”
“是。”
“那我更要去。”
罗定国咬了一下烟嘴。
“他们给我看了一份名单。”
“什么名单?”
“今晚会死在旧船厂的人。”
我看着他。
罗定国说:“上面有你。”
小东哥立刻站起来。
“放屁!谁写的?拿来,我看看!”
罗定国把牛皮纸袋里第二张纸抽出来。
递给我。
纸上只有几行字。
时间。
地点。
行动代号。
最后一栏是人员处理。
昭阳,失踪。
小东,拒捕击毙。
罗定国,意外牺牲。
我看着那四个字。
意外牺牲。
罗定国也在名单上。
难怪他脸色这么差。
他不是怕死。
是有人连他怎么死都写好了。
小东哥看完,笑了。
他笑的很冷。
“我还挺值钱,拒捕击毙,问题是我干了什么?路过也违法吗?”
梁坤把纸拿过去看了一眼。
“他们连罗团都敢写,说明执行的人不是普通系统中的人。”
罗定国看向他。
“你知道的不少。”
梁坤把纸还回来。
“以前被人追杀,多少学过一点。”
小东哥说:“你这叫一点?你这是进修过啊,行家。”
我没笑。
我问罗定国:“他们凭什么带我走?”
罗定国认为,“用你的父亲留下的另一把钥匙,他们会把它交到他们的手上。”
我心里一震。
“还有一把?”
罗定国点头。
“鹰头扣只能开一半,另一半,是一本码本。”
我握紧鹰头扣。
“码本在哪?”
罗定国看向车外那辆轿车。
“在那只档案箱里。”
车里所有人都看向外面。
中年男人仍站在那里。
他知道我们在看他。
他抬手看了看表。
罗定国说:“他只给我十分钟。”
我问:“如果我不去呢?”
“他会把码本带走,五哥那条线也就断了,你父亲的死人账就剩下了半本。”
小东哥急了。
“那也不能跟陌生人走啊!万一是陈先生换了张皮呢?现在知道谁是谁非的人很少。”
罗定国说:“所以我才烦。”
我说:“你能保证他们不是陈先生的人吗?”
罗定国沉默。
答案已经出来了。
他不能。
我靠在椅背上。
脑子反而清醒下来。
旧船厂不能去。
罗定国不能跟。
省里来的人不可信。
五哥生死不明。
红姐和姐姐不能惊动。
眼下每一步都不稳,可总要走一步。
我把那张名单折起来,放进口袋。
罗定国看着我。
“你做什么?”
我说:“他们写了我名字,这纸就是欠条。”
小东哥点头。
“对,欠命的条。”
我问罗定国:“我跟他们走,你能做什么?”
罗定国说:“我会去查旧船厂外围。”
“别进仓库。”
“用你教我?”
“名单上有你。”
罗定国顿了一下。
小东哥立刻补了一句。
“罗叔听劝,年轻人说话欠些,但是命硬,别不服。”
罗定国骂了一句。
接着看着我。
“记住了,上车后不喝水、不出签字、不交扣子,有问到父亲事的就回答不知情。”
我点头。
“明白。”
罗定国又看向梁坤。
“你盯着小东,别让他乱跑。”
梁坤说:“他不好盯。”
小东哥怒了。
“你才不好盯!”
梁坤说:“所以我会打晕。”
小东哥一下没接上。
车门外传来敲击声。
那个中年男人的司机走过来。
“罗团长,时间到了。”
罗定国没看他。
司机接着说,“领导说再拖延下去,旧船厂那边就会响起枪声。”
这句话一出来,车里没人再说话。
五哥可能还在那边。
瞎哥也可能在那条线上。
我起身。
小东哥一把拉住我。
“我跟你去。”
我摇头。
“你留下。”
“凭什么?”
“红姐要是问起的话,你就告诉她我是被人抬走的。”
小东哥眼睛红了一下。
他马上扭过头。
“少来这套,我不吃煽情。”
我拍了拍他肩膀。
“那就当我求你。”
小东哥不说话了。
罗定国把烟折断,丢在脚下。
他站起来,挡在我面前。
“昭阳听好了,上车后别喝水、别签字、别交扣子,有问起父亲的事你只说不知道。”
我点头。
“明白。”
罗定国又看向梁坤。
“盯住小东,别让他乱跑。”
梁坤说:“他不好盯。”
小东哥怒了。
“你才不好盯!”
梁坤说:“所以我会打晕。”
小东哥一下没接上。
我推开车门。
夜风灌进来。
中年男人看着我。
他第一次开口对我说话。
“昭阳?”
我下车。
“你哪位?”
他没有回答。
他从司机手里接过档案箱。
箱子很旧。
封条却是新的。
他把箱子放在轿车后备箱上。
“你父亲让我等了十九年。”
我看着他。
“我父亲已经死了。”
中年男人点头。
“所以我更不能让你今晚死。”
我问:“五哥在不在旧船厂?”
他说:“在。”
我往前一步。
“带我去。”
中年男人摇头。
“先去见一个人。”
“谁?”
他看了眼中巴上罗定国。
“一个罗定国也不敢带你见的人。”
我回头。
罗定国站在车门口。
脸色不是很好。
他有些难过的说:“昭阳,你跟我走不了了,你得跟着他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