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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 跟你说过?”

我摇头。

老靖沉默了。

他像是在想该不该说。

旁边阿财识趣,带着人往外散了几步。

市场口只剩我和老靖靠得近。

老靖说:“庆丰以前有个规矩,三支阴香不进活人门。”

我心里动了一下。

“阴香?”

“给死人带路的香。”

我看着地上。

那红纸捆得很紧,香头没有烧过。

“那老头给我这个是什么意思?”

老靖没有直接回答。

他问:“他还说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

这句话能不能说?

阿海让我知道“砖下无物,墙后有门”,又让人送“南三不是号,是人”。

可老靖看见香这么大反应,说明这条线不是干净的。

我现在最缺的不是勇气。

是分辨谁在帮我,谁在把我往坑里送。

老靖看穿了我。

他嗤了一声:“还防我?”

“习惯了。”

“你爹以前也这样,真没想到你居然是昭明远的儿子。”

我猛地看他。

“你认识我爸?”

老靖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灰。

“庆丰旧街,谁不认识昭家那位。”

我心口发紧。

又来了。

所有人都认识我爸。

只有我这个当儿子的,像在捡别人嘴里掉出来的碎骨头。

我问:“那你知道南库吗?”

老靖脸色没变。

可烟灰掉在了他鞋面上。

他没管。

这就够了。

我说:“你知道。”

老靖抬眼:“知道不代表能说。”

“为什么?”

“因为当年能说的人,要么死了,要么装哑巴。”

他把烟按灭在旁边垃圾桶盖上。

“你现在听见的每一句话,都可能是别人故意塞给你的,老阿海也好,那个卖香的老东西也好,他们让你往哪里走,你就要先想想,谁希望你走到那里。”

我说:“但他们给的线索是真的。”

“真线索也能害死人。”

老靖这句话说得很慢。

我没反驳。

因为我刚才差点就懂了。

如果我在老屋动了那块砖,灰衬衣他们就在外面等。

东西拿不拿得到另说,我肯定先被剁一轮。

阿海拦我,是救。

可他后面让人递香,又像把我往另一条路上推。

这帮老家伙说话都不完整。

一个个跟欠了话费似的。

老靖看了我一眼:“你刚才是不是去了大榕树那边?”

我点头。

“进了第五间?”

我又点头。

老靖的脸终于沉下来。

“你胆子真大。”

“钥匙能开。”

“能开就进?棺材板也能开,你睡不睡?”

我闭嘴。

老靖骂人比红姐还直接。

但红姐骂完会心疼。

老靖骂完大概只会再补一脚。

他往街口看了一眼:“第五间屋,十九年前封过,庆丰这边的人都知道,那屋不能碰。”

“可我爸留了钥匙。”

“所以更不能乱碰。”

我问:“为什么?”

老靖没答。

远处有车灯晃过来。

阿财跑回来:“靖哥,车准备好了。”

老靖点点头,又看向我。

“你现在去哪?”

我第一反应是林斌那边。

五哥还在。

浩哥他们应该也快到。

红姐也在等我。

想到红姐,我心里那股压着的火忽然软了一下。

刚才被追,被堵,被人拿瞎哥威胁,我都没觉得多累。

可一想到她那句“别把我当外人”,我就觉得肩膀开始疼了。

人真奇怪。

没人心疼的时候,骨头能当铁用。

有人等你回去,擦破点皮都像欠了债。

我说:“去找红姐。”

老靖挑眉:“女人?”

“我女朋友。”

“以前十三行那个?”

我一愣:“你知道?”

老靖哼了一声:“你那点事,庆丰旧街早传过三轮了,你小子当年看店,兜里没几个钱,还敢追漂亮姑娘,勇气可嘉。”

“靖哥,你这是夸我?”

“我是说你不要脸。”

我笑了。

这笑是真的。

这一晚上乱到现在,总算听见一句像人过日子的话。

老靖看着我,眼神缓了一点。

“还知道回去找她,说明没混成烂命一条。”

我说:“我本来也不是。”

“是,你是麻烦一条。”

他招了招手。

阿财把面包车开近。

老靖拉开车门,却没让我马上上去。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张旧名片,塞到我手里。

名片边角磨得发白,上面只有一个号码,没有公司名。

“这号码记住。”

我低头看了一眼。

“你的?”

“不是。”

“那是谁的?”

老靖看着我:“南三。”

我手指一紧。

市场口的声音忽然远了。

我盯着那张名片。

南三。

不是号。

是人。

老靖知道这个人。

他刚才还说不能乱碰,可现在却把号码给了我。

我问:“你不是不让我碰这些东西?”

老靖说:“不让你碰香,没说不让你找人。”

“这人能信?”

“不能。”

我抬头:“那你给我?”

老靖说:“因为你迟早会找他,与其让别人牵着你去,不如你自己打过去。”

这话对。

很对。

对到我没法反驳。

老靖又补了一句:“但不是今晚。”

“为什么?”

“今晚有人在等你拨这个号码。”

我后背一凉。

“谁?”

老靖指了指刚才黑短袖离开的方向。

“他们退得太痛快了。”

我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黑短袖他们被老靖压退,看着是认怂,可灰衬衣临走还敢放话,说明他们没有彻底失手。

如果他们知道我拿到了“南三”的线索,最好的办法不是继续硬抢。

是等我自己联系南三。

电话一打,线就露了。

我骂了一句:“真脏。”

老靖说:“南库这两个字,本来就干净不到哪里去。”

我把名片收进贴身口袋。

“靖哥,瞎哥在他们手里。”

老靖看向我。

我说:“我得救他。”

“你拿什么救?”

“拿他们想要的东西。”

“你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我摇头。

老靖说:“那就先活着,活人才有资格谈条件。”

这话阿海也说过。

只是阿海说得绕。

老靖说得像刀背拍脸。

我点头:“明白。”

“明白就滚回去包扎,你肩膀再拖,明天手都抬不起来。”

我说:“靖哥,谢了。”

“少来。”

他摆摆手。

“我不是救你,我是不想看你死在庆丰市场口,毕竟我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一直挺喜欢你的。”

我笑着上车。

车门关上前,老靖忽然又叫住我。

“昭阳。”

“嗯?”

“见到林斌,告诉他一句。”

“什么?”

老靖站在路灯下,脸被烟雾挡了一半。

“第五间屋的墙,别让外人先开。”

我看着他。

“墙后真有门?”

老靖没回答。

他只是转身,把地上断掉的香又踩了一脚。

红纸裂开。

里面掉出一小截黑色的东西。

不是香灰。

像烧过的布条。

老靖弯腰捡起来,脸色第一次变了。

我隔着车窗看见,那布条上有一个很淡的字。

昭。

车子启动。

我想推门下去。

阿财一脚油门,面包车已经冲出市场口。

我回头看。

老靖还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截布条,目光朝我追来。

下一秒,我的手机响了。

我拿出来一看。

陌生号码。

屏幕亮着。

电话还在震。

我按下接听。

里面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昭阳。”

我没说话。

那人笑了一声。

“我是南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