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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因为石壁里那个声音,草地上一片死寂,不是没人说话,是没人敢先说话。

那点红光正照在我脸上,让我感觉石壁里有只眼睛在看我。

我一动没动。

红姐就站在我旁边,手指抓着我的袖口,力气不大,但一直没松开。

脖子还贴着小东哥的刀,血正顺着衣领往下渗,秦怀礼也没动,他眼睛死死的盯着山壁,那眼神里不是怕,是意外。

我心里也骂了句娘,不是说白云仓二十年没人打开过吗,不是说没白云牌、没鹰眼、没印,谁都进不去吗,那里面这位是钻地进去的。

握枪的手往下压了半寸,陈三火没对着山壁开枪,只是把枪口从鸭舌帽身上,挪到了秦怀礼那边。

顾长森低头看着白云牌,那块牌子已经热的烫手,黑色边缘泛着一层暗光。

山壁里,那声音又响了。

“别拿枪指着门,门不认枪。”

陈三火骂了一句,

“你规矩倒是懂的不少。”

里面的人笑了。

那笑声很干,沙哑的像是喉咙里卡着沙子。

“我在里面待过,当然懂。”

秦怀礼突然开口,

“你到底是谁?”

石壁后沉默了一下。

然后那人慢慢的说,

“老秦,你耳朵也坏了?”

秦怀礼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我第一次看见有了裂痕。

“老默?”

这两个字一出来,顾长林也抬起了头。

陈三火嘴角抽了抽。

“行,今晚热闹了,死人都赶场。”

我看向他,

“你认识他?”

陈三火没回答,只盯着那条石缝。

“认识不算,听过。”

“听过什么?”

“听过他死了。”

他这话刚说完,山壁里就传来机关声。

咔。

很轻的一声。

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藤蔓后面的石缝开始往两边移动,不是那种大开大合的,而是缓慢的分开。

一股冷风从里面冲了出来。

草地上的人全都往后退。

猴子趴在地上,脸贴着泥,也拼命的往旁边蹭。

“真开了?”

他的声音发着抖。

没人搭理他。

我把红姐往我身后拉了半步。

红姐不乐意,反手掐了我一下。

“我没那么脆。”

“我知道。”

“那你挡什么?”

“习惯。”

她没再说话,只是站的离我更近了。

石门开到一人宽的时候停下了。

一只手先从里面伸了出来。

那只手很瘦,指节上全是黑泥,虎口还有道旧疤。

接着,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穿着灰色旧衫,头发有些乱,脸上胡子没刮干净,但那双眼睛很亮。

不是秦怀礼那种算计人的亮,是那种在黑暗里熬了很久之后,还没死透的光。

他身后还跟着三个人。

一个瘦高个,背着布袋。

一个短发女人,手里拎着一盏红灯。

还有一个老头,弓着背,走一步咳一声。

他们一出来,山壁后的红光就暗了下去。

我看着这个中年男人。

我没见过他。

一次都没有。

可他刚才叫出了我爸的名字。

秦怀礼盯着他,声音压的很低。

“老默,你没死?”

中年男人拍了拍身上的灰。

“老秦,你这话问的不好听。”

“当年你是假死?”

“也不算假死。”

老默笑了一声。

“你们给我挖的坑,我顺手就躺进去了,你们以为我没气了,我也懒的提醒。”

小东哥听乐了。

“这位大叔会聊天,躺坑里还挺讲礼貌。”

老默看了小东哥一眼,又看了看秦怀礼脖子上的刀。

“你这刀压的太浅,吓人够了,杀人差点。”

小东哥脸一黑。

“我谢谢你指导。”

秦怀礼却没心思管这些。

他往前迈了一点。

刀口立刻顶住了他。

小东哥冷声说,

“别乱动,我表弟今晚脾气不好,我也不怎么好。”

秦怀礼停住,眼睛还是盯着老默。

“你怎么进的白云仓?”

老默笑的更响了。

“老秦啊老秦,你们的如意算盘打的太早了。”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石门。

“白云仓里早就被人进去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

这句话,比枪响还狠。

秦怀礼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个干净。

顾长林握着白云牌的手也僵住了。

陈三火眯起了眼。

我心里则猛的一沉。

什么都没有。

那我爸留下的东西呢。

那名单呢。

那秦怀礼拼死要开的门,到底图个什么。

猴子从地上抬起头,扯着嗓子骂,

“放屁!我们守了这么多年,里面怎么会没东西?”

老默低头看他。

“你守门?”

“对!”

“那你知道门有几层吗?”

猴子一愣。

老默又问,

“你知道气口下面埋的是什么吗?”

猴子闭嘴了。

老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片,随手丢到他面前。

“看门狗别把自己当主人,你们守的是外皮,真正的白云仓,很多年前就换了。”

这话一出来,秦怀礼的呼吸都重了一下。

我看见了。

他不知道。

至少,他不知道这一步。

我忽然觉得今晚这局有意思了。

秦怀礼把别人当棋子,结果有人把棋盘都给搬走了。

这打脸,挺脆。

陈三火开口,

“谁换的?”

老默没看他。

他看向了顾长林。

“你说呢,顾老二。”

顾长林的脸沉了下来。

“我不叫顾老二。”

“当年你哥这么叫你。”

顾长林的嘴唇抿住了。

秦怀礼立刻抓住了这句。

“顾长林,你早知道?”

顾长林冷冷的说,

“我要是早知道,今晚还用跟你站在这里?”

老默点了点头。

“这倒是句实话,你当年胆子不小,脑子不够,能活到现在,靠的是命硬。”

顾长林没有反驳。

我看向老默。

“你认识我爸?”

老默终于把目光放到了我身上。

他没急着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从脸到肩,再到我手上的血和泥,看的很细。

红姐往前站了半步,挡了他一点视线。

老默笑了。

“你这姑娘,不错。”

红姐冷声说,

“少扯我。”

“脾气也对胃口。”

我说,

“回答我的问题。”

老默收了笑。

“认识。”

“什么关系?”

“他救过我一次,我也坑过他一次,后来嘛,又帮他做了件事。”

“什么事?”

“搬仓。”

这两个字落下,草地又静了。

顾长林猛的抬眼。

陈三火也不装了,直接问,

“所以最后一班货,不是进仓,是出仓?”

老默看了他一眼。

“陈三火,你比以前聪明一点。”

陈三火脸色一黑。

“别套近乎,我以前也聪明。”

“聪明还收钱?”

陈三火不说话了。

秦怀礼盯着老默,一字一句的问,

“昭明远把东西转走了?”

老默摇了摇头。

“不是他一个人。”

“还有谁?”

“你想听真话?”

“说。”

老默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