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图书迷!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摩托冲进小巷,车轮从一摊积水里碾了过去。

两边屋檐压得很低,几根竹竿横在头顶,上面挂满了衣服。

司机伏低身子,连按两下喇叭,前面几个端着饭碗的人吓得赶紧贴到墙边。

“让让!快让让!”

“赶着投胎啊!”

后面有人开口就骂。

摩托佬根本顾不上回嘴,油门拧到底,从一辆三轮车旁边擦了过去。

三轮车上的空啤酒瓶撞得叮当乱响,差一点全翻下来。

我回头看了一眼,巷口只剩一块亮光,暂时还没有车灯跟进来。

面包车车身太宽,进不了这种巷子,车上的人却能下来追。

这里离天河客运站不算远,他们熟不熟路,我心里没底。

“前面左拐。”

我拍了拍司机肩膀。

“左边是死路!”

“你不是在这片跑很多年吗?”

从镜子里,摩托佬瞪了我一眼。

“跑很多年也不能穿墙啊!”

“那就右拐,出去以后找人多的街。”

“不是,你到底认不认识路?”

“不认识。”

他让这句话气笑了。

“你坐后面指挥得这么有气势,我还以为你是交警呢。”

“交警不会欠你五十块。”

“那倒也是。”

嘴上没停,他的车却开得更快。

巷子尽头摆着一个水果摊,摊主正在把几筐橘子往屋里搬。

摩托贴着竹筐过去,后轮碰了一下筐角,几个橘子顿时滚到路中间。

司机回头喊了一嗓子。

“明天赔你!”

摊主抄起一个橘子就砸了过来。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

没砸中司机,橘子正好落在我怀里。

我顺手接住,剥开塞了一瓣进嘴,酸得牙根发紧。

这人说自己在附近跑了很多年,看来确实没吹牛,欠下的人情债都快遍布整条巷子了。

又过了两个弯,摩托前面终于宽了起来。

路口摆着几张早餐桌,煤炉上的铁锅冒着热气,一群人端着碗围在电视前看早间新闻。

司机没往大路开,先钻进修车铺旁边的小道,又从后门绕去了另一条街。

我一直盯着身后,没有人追出来。

可我没让他停。

阿彪不像阿洪,阿洪追人靠腿,急起来只知道往前扑。

阿彪会看路,也会算我能往哪去。

在车站门口,他只站了一会儿,就能从人群里认出我坐的摩托。

只要问清这一带的出口,未必找不到这里。

“再往前。”

司机喘了口气。

“还往前?再开可就到沙河了。”

“前面拐去另一条街,我在那里下。”

“先说好了啊,一百块,一分都不能少。”

“少不了你的。”

“你们这些打牌的,嘴里就没几句真的。”

我懒得解释。

摩托穿过一处菜市场,这个点还有人在收摊,烂菜叶堆在路边,几个搬货的工人推着板车往外走。

借着板车挡住后面的视线,司机突然拐进右边街口。

前面是一条双向路,公交站旁停着两辆的士,几个刚下夜班的人正在路边招手。

街对面有家录像厅,门口亮着红灯,音箱里放着一首听不清歌词的粤语歌。

“靠边。”

司机刚把速度降下来,车还没停稳,我已经从后座跳了下去。

右脚落地,脚踝又是一阵疼,我往前跄了半步,扶住路边的电线杆才站稳。

摩托佬也吓了一跳。

“你他妈不要脚了?”

我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百元钞票,直接塞进他手里。

“行了,我就到这。”

他捏着钱,先对着路灯照了一下,这才抬头看我。

“这才坐了几分钟。”

“嫌多?”

“开什么玩笑。”

他马上把钱塞进口袋。

“我就是没见过你这么大方的赌鬼。”

朝来路看了一眼,我压低声音开口。

“要是有人问你,就说我还在车上,让你往沙河开了。”

摩托佬脸上的笑淡了些。

“那帮人……真不是追赌债的吧?”

“知道太多,容易收不到下一趟车钱。”

他咂了下嘴,抬脚踩住启动杆。

“行,我只认钱,不认人,今晚没见过你。”

“往前开一段再掉头,别从原路回去。”

“这还用你教?”

发动机重新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忽然压低声音说道:“刚才第二个巷口,后面有辆摩托跟了半条街,两个人,没开灯,后来让板车挡住了。”

我心里顿时一紧。

“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有屁用,你还能下去跟他们讲道理?”

“车牌看见没有?”

“看见了也记不住,我记欠账的人比较厉害。”

扔下这句话,他一拧油门,沿着街边冲了出去。

这人嘴碎,心里倒是明白。

摩托没有往沙河方向走,他先直行,等过了路口才突然掉头,钻进对面一排铺子的后面。

就算那两个人追上来,也得先判断我是不是还在车上。

我没在原地多待,正好一辆亮着空车灯的的士从旁边经过。

抬手把车拦住,我拉开后门钻了进去。

“师傅,新市墟。”

司机回头看了我一眼。

“好嘞。”

他看见我裤腿上的污水和泥,目光又落到了我手上。

翻墙时隔着外套抓过碎玻璃,掌心还是磨破了几处,血已经不流了,黑泥却粘在伤口旁边。

司机没多问,只把副驾驶上的报纸扔给我。

“垫一下啊,别把座位弄脏了。”

我把报纸铺在脚下。

“多少钱?”

“打表。”

“麻烦快一点。”

“快可是要加钱的。”

“没问题。”

一脚油门下去,的士很快汇进车流。

我靠在后座,透过后窗往外看,刚才那辆摩托已经不见了。

街口驶过几辆小货车,也没有那辆白色面包车。

司机接连抢过两个绿灯,很快便离开了这片街区。

我没有马上放松。

到了前面的高架桥下,我让司机临时改道,先往广园路走。

司机皱了皱眉。

“你去新市墟,刚才那条路近啊。”

“我知道,多绕一圈。”

“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吧?”

“后面可能有人跟车。”

司机又从镜子里打量我。

“你是警察?”

“不是。”

“那是记者?”

“也不是。”

“那就是惹事了。”

“师傅,你开车,我加钱。”

这句话比什么解释都管用,司机没再多问。

他把车开进辅路,过了一个路口,又突然并回主路。

后面一辆黑色桑塔纳跟着变了两次道,却在第三个路口继续直行。

应该只是顺路。

我还是记下了车牌后四位。

车过三元里时,我又让司机绕进机场路,道路两旁的店铺都亮着灯,货车、公交和摩托挤在一起。

这个时候,想盯住一辆的士并不容易。

司机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兄弟,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生意上的事。”

“做什么生意,能做成这样?”

“卖烟。”

他愣了一下,从仪表台上摸出半包烟。

“那你帮我看看,这个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接过来捏了捏烟盒,又抽出一根闻了闻。

“真的。”

“我就说嘛,火车站门口那小子不敢骗我。”

“不过受潮了。”

司机把烟拿回去,张嘴骂了句粗话。

车里的气氛松了一些,我却没心情再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