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两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陈三火说,他会亲自到场,还会把金鹰之眼带来。
眼下最麻烦的一件事,至少因为这句话有了解决的机会。
三把钥匙在我手里,鹰眼在他手里,只要他真敢出现,南库的门就有机会打开。
想到这里,心里多少暖了一些。
我跟陈三火算不上熟,第一次找上门时,他连几句真话都不肯多说,后来拿走父亲留下的黑色皮包,又把我一个人扔在原地,换成别人,我早就把他划进不能信的名单了。
可他确实帮过我,还不止一次。
他提醒过我,也替我挡过局,如今所有人都盯着南库,他还敢带着鹰眼露面,这份人情不算轻。
五哥伸长了脖子,眼睛直往我的手机上瞟。
“他说来就来?”
“短信上是这么说的。”
“他要真来了,那就算朋友,他要不来……就当现在话费便宜。”
靠在墙边的瞎哥抬了抬眼皮。
“他没必要骗昭阳,鹰眼在他手里,真想独吞,躲起来不就行了,还专门发这条短信干什么?”
五哥把空饼干袋揉成一团,随手扔进纸篓。
“那可说不准,没准他就是想先稳住我们,等到明晚,再躲着看咱们笑话。”
“你值几个笑话?”
“瞎子,你受伤以后,这张嘴怎么越来越硬了?”
“行了,都别吵。”
走到我身边的红姐,也看见了屏幕上的字,她没像五哥那样追问陈三火是谁,毕竟她见过,只抬起眼睛看着我。
“你觉的能信几成?”
我摇了摇头。
“说不好,不过我感觉……他不像坏人。”
红姐从我手里拿过手机,又找来纸笔,把那个号码抄了下来。
“坏人又不会把坏字写在脸上。”
“我知道。”
“你每次说知道,后面准要干点让我不知道的事。”
站在一旁的五哥听完,跟着点了点头。
“这话说的准。”
红姐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样。”
五哥立刻低下头,东摸西摸的找起了烟。
我把手机收回口袋,红姐不是不让我去南库,她只是怕我真把一句承诺,当成救命的东西。
陈三火能来,当然最好,他要是不来,我们也的提前备好另一条路。
站在桌边的洪伟,正低着头,把马务那边报回来的车牌抄在纸上。
一辆黑色桑塔纳,两辆灰色面包车,还有三辆没靠近废仓的摩托车,那辆桑塔纳挂的佛山牌,真查下去,多半还是套牌。
号码是真的,倒是那两辆面包车,一辆登记在白云出租车公司名下,另一辆属于一家早就倒闭的电器厂。
我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
“受伤的人呢?”
“听说有六七个,两个送去了石井医院,剩下的自己跑了,治保会扣住三个,派出所带走四个。”
“谁先动的手?”
“说不清,两拨人都以为对方手里有金鹰,后来有人喊被骗了,桑塔纳那边先动手砸车,面包车里的人抄起家伙就还手。”
听完以后,五哥笑了一声。
“花钱买个假消息,还白挨一顿打,这生意做的,比我有水平。”
洪伟瞥了他一眼。
“换成你去,现在可能已经躺医院了。”
“那能一样吗?我又不花钱。”
没搭理他们,我低下头,继续看纸上的名字。
外围那边,洪伟的人认出了两个,其中一个叫阿广,平时在新市替人收账,跟陈正年手下的老鬼走的很近。
另一个叫邱老二,以前在黄石路开录像厅,三年前突然关了门,之后一直替外地老板跑腿。
这两个人,不是一路的。
陈正年让老疤过来抢陈良,摆明了是急着清掉知情人,出现在马务的阿广,并不算奇怪。
真正要紧的,是邱老二在替谁办事。
还有那个给我发短信,告诉我马务没有金鹰的人。
假消息才刚放出去,他就能第一时间看穿,第二拨人的后面,站的或许就是他。
我抬起手,用手指点了点邱老二的名字。
“能不能查到,他现在跟谁?”
“已经让人去查了。”
“今晚他进废仓没有?”
“没有,他一直坐在面包车里,从头到尾都没下车,两边一打起来,他第一个就走了。”
“车呢?”
“扔在马务北边的小路上,司机换了辆摩托车,一头钻进棠溪了。”
听到这里,我停了一下。
又是换车。
白色皇冠在修理厂换车,邱老二在小路换摩托车,两件事不一定有关,可办事的路数确实很像。
一辆车说扔就扔,他们根本不心疼,只在意身后有没有尾巴。
有钱,谨慎,对广州的巷路还很熟。
疑似罗账房的人才从石岗离开,马务这边就冒出一个同样懂脱身的人,要说全是巧合,我不信。
刚才听洪伟说完那些事,反倒是我心里的好奇,怎么也压不住了。
“洪老大,找辆车,咱们去马务转一圈,肯定还有人会来,而且来的还是个大人物,我倒想看看,今晚到底来了哪些人。”
洪伟听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派出所的人还没撤。”
“我们又不是过去打架。”
五哥马上接过话。
“对,咱们就是去关心一下治安。”
洪伟连看都没看他,只盯着我。
“你现在露面,躲在暗处的人就知道,假消息是你放的。”
“他们早就知道了。”
那条陌生短信就是证明,对方不但知道金鹰不在马务,还知道这消息跟我有关。
继续躲在旧厂,只能让他藏在暗处盯着我,反倒是我去马务露一面,还能看看谁会有反应。
再说,我也未必要露面。
想了几秒,洪伟才开口。
“不能开你的车。”
“找辆普通面包车。”
“人也不能多。”
“你、我,再带个司机。”
五哥一听,立刻凑了过来。
“怎么就三个?那我呢,我不是人啊?”
“你留下,看着瞎哥。”
“瞎子有手有脚,还用的着我看?”
瞎哥冷冷的开了口。
“我不用,带他走吧,清净。”
五哥拍了拍衣服,马上站直了身子。
“听见没有?伤员亲口要求我出任务。”
我扫了一眼他的腰后。
“家伙留下。”
“去马务还不带家伙?”
“那边现在全是治保会和派出所的人,你带着东西过去,是怕他们找不到理由抓你?”
五哥把手从腰后拿开,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就带了把小的。”
红姐走到他面前,朝他伸出手。
五哥偏开脸,装作没看见。
“拿出来。”
“弟妹,这东西……你拿着不合适。”
“谁是你弟妹?”
五哥一噎,转头看向我。
“你到底管不管?”
我没出声,直接把脸转到了一边。
磨蹭了半天,他才从腰后抽出一把短刀,谁知裤脚里还藏着一根削尖的铁条,红姐没伸手去接,只让他全都放在桌上。
看着桌上的东西,瞎哥直摇头。
“你这是出去打听消息,还是准备拆人家的牌坊?”
五哥瞪了他一眼。
“这叫有备无患。”
“你脑子要是也能有备无患,那就好了。”
洪伟嗯了一声,随后朝我招了招手。
“去后门等,车马上到。”
一听这话,五哥赶紧跟着我往外走。
红姐从桌上拿起我的外套,替我拍掉肩头的烟灰,手上停了停,又把衣领往上提了一点。
“你们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
“就看一圈,马上回来。”
“别往人堆里钻。”
“知道。”
“真有事先走,别逞强。”
“知道。”
她看着我,抓住衣领的手却一直没松开。
“第三遍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第三遍?”
“你已经说了三遍知道。”
站在门外的五哥,忍不住催了一句。
“你俩再说下去,天都要亮透了。”
红姐这才松开我的衣领,转过头,朝门外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