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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车牌,我认的。

上次在茶楼外面,我亲眼见过一次。

罗定国的车,就是那辆黑色轿车。

前面那三辆东风车,多半也是他带来的。

我原以为,马务这点动静,只会引来陈正年,还有那些盯着南库的人。

罗定国就算收到消息,也该先派手下过来看一眼。

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从昨晚废仓出事到现在,还不到半天。

这说明,他一直派人盯着马务。

也可能,他一直都在等,等金鹰出现。

贴着车窗,五哥死死盯住最后那辆黑色轿车。

“你认识?”

“罗定国的车。”

五哥的手立刻摸向腰后,摸了个空,他才想起东西已经被红姐收走,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他妈的,他带这么多人来干什么?”

“总不能是来赶早市的。”

扭过头,五哥看了我一眼。

“这时候你还有心思扯淡?真不怕他发现你?”

“怕有用吗?”

我往座椅下面缩了缩,眼睛始终没离开外面。

三辆东风车已经驶过牌坊,守在路口的治保会人员刚伸手拦车,看见驾驶室里递出来的证件,马上放下手,还朝旁边退了两步。

车没停。

一直开到废仓方向的路口,最前面那辆车才慢慢压住速度。

跟的很紧的,是后面两辆,三辆车之间的距离几乎一模一样。

这些人,不是临时凑来的。

里面的门道,洪伟也看出来了。

“车上的人受过训。”

五哥哼了一声。

“坐军车的,还能没受过训?”

“只是像军车,不一定真是部队的车。”

顿了顿,洪伟又说道:“牌照上全是泥,关键的地方都挡住了,真是正常办事,用不着遮成这样。”

我盯住了最前面那辆车的挡风玻璃。

驾驶室旁边,坐着一个平头男人。

那人穿着旧式迷彩服,胸口没有标志,肩上也空荡荡的,从牌坊经过的时候,他始终盯着道路两边。

看的不是路。

看的是人。

原本站在路边的几个生面孔,已经开始往后退。

昨晚,他们敢拎着棍子抢金鹰,现在见了这三辆车,却连一个敢上前的都没有。

名头再响,见到这种阵仗,也只能往后退。

握着方向盘,老谭小声问道:“要不要走?”

“先别动。”

我们这辆面包车停在路边,车身上全是泥,混在送货和拉人的车里并不起眼,现在突然掉头,反倒容易被人记住。

洪伟抬手挡住半张脸,朝后视镜看了一眼。

“后面也来车了。”

回过头,我朝后面望去。

牌坊外的路上,又出现了三辆黑色商务车。

三辆车都是同一个款式,玻璃贴的很深,车身却洗的干干净净,跟满是灰土的东风车摆在一起,格外扎眼。

开得最快的,是最前面那辆。

治保会的人再次走到路中间,手才刚抬起来,车头便按响了喇叭。

声音又长又急。

那人吓的连退了几步。

擦着他的衣角,商务车直接开了过去,一点没减速。

忍不住的,五哥坐直了身子。

“又是哪路神仙?”

“看不清。”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已经有了两个猜测。

敢在这个时候跟着罗定国进马务,还敢冲治保会的人按喇叭,来的绝不会是普通生意人。

不是陈正年,就是周建华。

昨晚吃了亏的,是陈正年。

他的人在废仓被打散,还有几个进了派出所,现在金鹰是真是假还没弄明白,罗定国又突然带人赶了过来。

照他的性子,不可能坐在家里等消息。

来的,也可能是周建华。

昨晚马务闹的不小,警车已经来过一次,要是有人把南库和械斗扯到一起,市局迟早会收到风声。

更何况,钥匙在我手里,他早就知道。

我正琢磨着,最后面的黑色轿车,已经被第一辆商务车追上了。

东风车没让路。

商务车也没减速。

挤进牌坊后的窄路时,两辆车几乎并排贴在了一起。

路边摆摊的人赶紧抬起箩筐,一个卖菜的女人连秤都来不及收,扯着装菜的麻袋就往墙边躲。

商务车的右侧车轮,从一只竹筐上碾了过去。

啪的一声,竹片断了一地。

终于停住的,是那辆黑色轿车。

三辆东风车也接连刹车,轮胎卷起的灰尘扑向路边,几个看热闹的人捂着嘴往后退。

第一辆商务车没避让,直接停在黑色轿车旁边。

两辆车中间,连半米都不到。

这不是借路。

摆明了,就是堵车。

咧了下嘴,五哥说道:“来的这位,脾气可不小。”

“脾气小的,也不敢堵罗定国的车。”

商务车后排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紧跟着落下的,还有黑色轿车副驾驶的车窗。

两边都坐着人。

隔的太远,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见商务车里伸出一只夹烟的手。

在车窗上,那只手轻轻点了两下。

黑色轿车里的人没下车。

双方说了几句话。

路边太乱,隔的又远,我一个字也听不见。

不过看他们的动作,双方明显认识。

弹掉烟灰后,商务车里的人抬手朝前面指了指,黑色轿车副驾驶里的人摇摇头,也抬手指向商务车后面。

谁都不肯让路。

眯起眼睛,洪伟看了一会儿。

“像是在争谁先进村。”

皱了皱眉,五哥问道:“这玩意儿也要争?”

“他们争的不是路。”

两扇只降下一半的车窗,我来回看了一眼。

“谁先让,谁就矮一头。”

听完,五哥抬手拍了下前排座椅。

“有钱有势的人就是麻烦,换成我,石头剪刀布得了,谁输谁倒车。”

老谭没忍住笑了一声,反应过来以后,又赶紧闭上了嘴。

外面的气氛,却一点没松下来。

突然打开的,是最前面那辆东风车的车门。

先下来的,是那个平头男人。

落地以后,他没去黑色轿车旁边,而是径直走到路中央,朝后面抬起右手。

另外两辆东风车的篷布,同时被人掀开。

一群穿迷彩服的人,接连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们手里没拿长家伙,腰间却都鼓着一块,下车后很快分成三队,一队守住牌坊,一队走向废仓路口,剩下一队直接散到路边。

动作很快。

没人乱跑,也没人扯着嗓子吆喝。

随手指了几个位置,平头男人看着那些人各自站定。

原本守在路口的治保会人员,全都看傻了。

其中一个年纪大的走过去,看样子是想问他们来干什么,平头男人却只拿出一张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那人马上退开。

紧接着,清场开始了。

“都散开,别堵着路。”

“摊子往后挪,快点。”

“这里不准停车,开走。”

“村里的人回村,外面的人出去。”

声音不大,却没人敢顶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