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罗，你真要跟我对着干？”
沈波没有回头。
挡在我面前的几个人，被他一直死死盯着，脸上的恨意半点没散。
“我父亲为什么下台，你心里也清楚，我找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见到昭明远的儿子，连发点脾气都不行？”
罗定国抬了抬手。
他带来的人没再往前，却也一步没退。
“沈先生，我清楚。”
“清楚你还拦着我？”
“那是上一代的事。”
站在我们中间，罗定国说话的声音不高。
“现在轮到下一辈了，你父亲那笔账，不能见到一个姓昭的，就全算到他头上。”
摘下眼镜，沈波慢慢用衣角擦着镜片。
“我说过要算在他头上吗？”
“你刚才说要宰了他。”
“气话。”
“带着这么多人过来，你这句气话，真会要人命。”
灰夹克瞥了罗定国一眼。
“罗老板，沈先生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眼皮都没抬，罗定国便开了口。
“我跟沈先生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
灰夹克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见状，罗定国身后的平头男人往前逼了半步。
隔着几米，两个人死死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再动。
重新戴上眼镜，沈波这才抬头看向罗定国。
“老罗，你这么护着他，到底是因为昭明远，还是为了钥匙？”
“我没护谁。”
“这话你自己信吗？”
“南库马上就要开了，进去以前，我不想昭阳出任何闪失。”
侧过身，罗定国朝我看了一眼。
“马务这个仓里到底有什么，谁都没进去看过，你现在就在这里动他，是不是急了点？”
沈波没有接话。
风从仓库后面刮过来，卷起了地上的几张废纸。
其中一张撞上车轮，贴着地面又滚了出去。
站在仓门附近的几个迷彩服依旧没动。
看着我们这边，他们的两只手却一直揣在外套里。
压低声音，五哥骂了一句。
“装的跟真有家伙似的。”
洪伟扭头看了他一眼。
“你少说两句。”
“老子又没冲上去。”
“你刚才差点把扳手抡出来。”
“我那是活动活动胳膊。”
洪伟懒的再搭理他。
这话，估计也就五哥自己信。
忽然伸手进外套的，是沈波。
看见这个动作，罗定国的人顿时绷紧了身子。
可他掏出来的，只是一包烟。
抽出一根夹在手里，沈波没急着点，只是来回转了两下。
“行。”
朝身后摆了摆手，沈波沉声开口。
“都退回去。”
站在原地没动的，是灰夹克。
“沈先生……”
“我说，退回去。”
听见这话，几个人才慢慢散开。
罗定国也跟着抬了下手。
挡在前面的人往后退了两步。
两边的人还在互相盯着，不过刚才那股随时都会动手的劲，总算暂时压了下去。
走到我身前，罗定国靠的很近，嘴巴几乎贴到了我的耳边。
“马务这个旧仓，我知道里面没什么。”
“你进去过？”
“没有。”
“没进去过，你怎么知道？”
“这里以前放的都是废料，早几年就不用了。”
“既然知道没东西，你还来看什么？”
“我知道没有，不代表沈波也信。”
朝仓门看了一眼，罗定国才接着往下说。
“从昨晚追到现在，他又在这里堵了这么多人，今天不进去看一眼，他不会放心。”
“他放不放心，跟我有什么关系？”
“本来没关系。”
把声音压的更低，罗定国又往我这边凑近了一些。
“可他现在怀疑，你昨晚见过罗永森，还从罗永森那里拿走了东西，你要是连仓门都不让开，他只会认定东西就在你手上。”
“开了以后呢？”
“仓里没东西，他至少能消停一会儿。”
“你真觉的他会消停？”
看着我，罗定国没有马上出声。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说道。
“至少能换个地方闹。”
这句话倒是实在。
沈波今天带人过来，不只是为了找金鹰。
他还想找一个能让自己相信的人。
不见了的，不只是罗永森。
阿广也没了踪影。
钥匙没有找到。
现在连我爸的名字都冒了出来。
最后绕到我身上的，是所有已经断掉的线。
换成是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易离开。
“可以进去。”
看着仓门，我开了口。
“但还的按刚才的规矩来。”
“你、我、沈波的人，再加上管仓的。”
“洪伟不去。”
“为什么？”
“他留在外面看车。”
顺着我的目光，罗定国看向了那辆面包车。
刚才一直想搜车的，就是沈波的人。
一旦我们全进了仓，外面没人压着，灰夹克肯定还会再试一次。
“让我的人替你看着，不行？”
“我信不过。”
“那你信谁？”
“我自己。”
“可你也要进去。”
“所以，只能留下一个我信的过的人。”
听完这句话，罗定国笑了一声。
“行。”
转过头，我朝五哥招了招手。
早就在旁边等的不耐烦的，是五哥。
一见我喊他，他立刻走了过来。
“怎么说？”
“跟我进去。”
“里面有东西？”
“不知道。”
“那要是真有呢？”
“先管好你那双手。”
五哥在裤子上蹭了蹭手。
“看你说的，我这双手还不够老实？”
我朝车里的扳手瞥了一眼。
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五哥赶紧关上了车门。
“那东西自己躺在里面的，跟我可没关系。”
盯着他看了两眼，罗定国这才开口问道。
“你就带他？”
“他眼神好。”
“我还以为你看中的是他的脑子。”
“那玩意儿，有时候有，有时候没有。”
张了张嘴，五哥满脸不乐意。
“不是，你俩商量开仓就商量开仓，拿我开涮干什么？”
“进去以后少说话。”
“行，我装哑巴。”
“手也别乱碰。”
“要不你再给我绑上？”
“你要是管不住，可以绑。”
哼了一声，五哥转身站到了我旁边。
朝沈波走过去的，是罗定国。
“沈先生，我们先去马务旧仓看看。”
“先？”
这个字，一下就被沈波抓住了。
“看完旧仓，还要看哪儿？”
“那要看里面有什么。”
“要是什么都没有呢？”
“再谈南库。”
沈波把烟叼进了嘴里。
替他点火的，是灰夹克。
吸了一口，沈波才缓缓开口。
“按昭阳定的规矩？”
“按规矩来，大家都省事。”
“我要带两个人。”
“不行。”
“你带来的人也不少。”
“我只带一个。”
抬起手，罗定国指了指身后的平头男人。
沈波转头看向我。
“他呢？”
“我带五哥。”
“洪伟为什么不去？”
“他不喜欢旧仓的味道。”
这话，站在后面的洪伟也听见了，脸上却没有半点变化。
沈波显然不信。
“是留下来看车吧？”
“你知道还问？”
“你怕我搜？”
“我怕你的人管不住手。”
冷着脸开口的，是灰夹克。
“真要搜，你留一个人，挡的住吗？”
洪伟终于抬眼看向了他。
“你试试。”
声音不大。
灰夹克却没再说下去。
他看的出来，洪伟跟五哥不一样。
五哥脾气一上来，什么都敢抡。
洪伟不是这样。
越是安静，他动起手来越快。
沈波把烟灰弹到了地上。
“阿海跟我进去。”
灰夹克点了点头。
“其他人留在外面。”
说完，沈波又转头看向了我。
“这样够公平了？”
“先进仓，再掏身上的东西。”
“现在？”
“进仓以前。”
“昭阳，你这规矩还真不少啊。”
“规矩少了，今天死的人就多了。”
沈波死死盯着我。
“你他妈在教我做事？”
“我是在教大家怎么活着出来。”
“你爸以前也这么说话？”
又是我爸。
今天这些人好像都认定了，只要提起昭明远，我就一定会露出破绽。
可惜，我知道的未必比他们多。
“你见过他？”
“没有。”
“没见过，就别装的跟他很熟。”
“我父亲见过。”
朝我逼近两步，沈波还想再说什么。
直接伸手拦住他的，是罗定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