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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过路口后,桑塔纳很快没了影子。

站在仓库门前,我没有急着走。

马务仓库已经让罗定国的人封了起来,货车停在院里,两个男人正拿着封条往车门上贴。

矮房那边也有人守着,连后窗都钉上了木板。

今晚再想进去,谁也不行。

可真要拿走东西的人,恐怕早就走了。

本来已经开上大路的陈正年那辆货车,不知为什么,又停在了前面的岔口。

车门打开后,他一个人走了回来。

到了我面前,他先看了眼已经驶远的桑塔纳。

“昭阳,明天上午,别迟到。”

“你也想早点知道真相,是吧?”

我没有搭理他。

陈正年也不生气,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了一根出来,却没点。

“今晚别到处乱跑。”

“刚才你让我别回住处,现在又让我别乱跑。”

我看着他。

“陈老板,那你倒是说说,我该去哪?”

“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广州这么大,哪儿没人?”

“死人住的地方。”

说完,他又把烟塞回烟盒。

我笑了一声。

“你怎么不去?”

“我怕鬼。”

“我还以为你只怕沈老。”

停了一下的,是陈正年的手。

抬起眼皮时,他脸上那点笑已经没了。

“等明天开了南库,你就知道了,有些人死了,比活着还麻烦。”

“沈老到底给你留了什么?”

“这话,你问错人了。”

“那我该问谁?”

朝仓库里面看了一眼,陈正年才开口。

“问那只鹰。”

转过身的陈正年刚走两步,又被我叫住。

“铁路后面的东西,是不是你让人拿走的?”

陈正年没有回头。

“我要真想拿,今天就不会把木箱送回来。”

“也可能你故意送回来,好让我们只盯着箱子。”

“昭阳,会怀疑是好事。”

他偏过脸。

“可谁都怀疑,那就是病。”

“有药吗?”

“有。”

抬起手,陈正年指了指南边。

“明天开仓。”

重新发动的货车,很快离开了路口。

盯着车尾,我看了片刻。

每次说话,陈正年都只说一半。

这种人,不好骗,也不能信。

停在不远处的,还有沈波的轿车。

阿海没跟着,他一个人走了过来。

到了我面前,沈波先从上衣内侧拿出一张照片,递到我手里。

照片已经发黄,上面一共有四个人。

站在最左边的是沈老,那时候他还没这么老,腰板挺的很直。

陈正年站在他身边,怀里抱着一个木盒,另一边站着戴黑框眼镜的周建华。

第四个人,只拍到了半边身子。

脸被沈老挡住了,能看见的,只有一只搭在木箱上的手。

照片背后写着一行字:六月十一,南库交接。

年份没写。

“哪来的?”

我问了一句。

“我父亲抽屉里翻出来的。”

“你以前没见过?”

“昨晚才找到。”

“那你给我看干什么?”

“因为照片里这些人,没一个肯说实话。”

把照片拿回去后,沈波盯着我,声音也压低了不少。

“昭阳,我要的不多。”

“我就是想还我父亲一个清白。”

“这件事,你的配合我。”

“怎么配合?”

“明天不管南库里是什么,都别先交给周建华。”

“交给你?”

“交给我父亲。”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

“沈老明天会来?”

沈波没有回答,把照片重新装进口袋,转身往车边走。

走出几步,他又停了下来。

“我父亲不是贼。”

“我没说他是。”

“可当时在场的人,都看见是他拿走了金鹰。”

“也包括你?”

背对着我站了几秒,沈波才开口。

“我不知道。”

他依旧没有回头。

“所以,我才要亲眼看看。”

车门关上后,阿海发动汽车,带着沈波离开。

今晚,沈波应该会去见沈老。

那张照片,也不是他临时翻出来的,他拿给我看,是想让我记住照片上的第四个人。

可那个人是谁,他一句也没问。

要么,他已经知道了。

要么,他根本不敢问。

仓库里面,传来了一声关门声。

带着两个人从矮房出来的罗定国,先交代手下守住前后两条路,这才朝我走来。

到了跟前,他抬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昭阳,早晚都要开。”

“早点弄完吧,省的大家整天提心吊胆。”

我有些不痛快的看了他一眼。

以前,我一直觉的这个叔叔还算个好人。

可刚才发生的几件事,却让我有些摸不准他了。

拦陈正年,护着周建华,又让手下去查铁路后面,他做的每一步都有道理,可每一步,又正好替周建华省了麻烦。

“罗叔,你想让谁安心?”

眉头皱起来的罗定国,看向了我。

“你什么意思?”

“你说大家都提心吊胆,这个大家,都是谁?”

“你,沈波,陈正年,还有周处长。”

“那你呢?”

“也有我。”

“你怕什么?”

把手收回去后,罗定国朝旁边看了一眼。

守仓库的人离我们不远,但这里说了什么,他们听不清楚。

“我怕闹出人命。”

“以前已经死过人了?”

猛的转回来的,是罗定国的目光。

这次,他没有马上回答。

看他的反应,我已经明白了。

“你果然知道。”

“我知道的,没你想的那么多。”

“死的是谁?”

“昭阳。”

压住声音后,罗定国盯着我。

“别拿话套我。”

“那你告诉我,明天为什么非开不可?”

“这是上面的决定。”

“周建华的决定?”

“市里的决定。”

“市里谁签的字?”

罗定国嘴角动了动,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却没有打开。

“手续都在这儿。”

“我能看看吗?”

“不能。”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

“让你知道,这件事不是谁一个人说了算。”

我盯住了那张纸。

纸的右下角露出一小块红色印章,上面的字看不全,只能看见一个管字。

不像市局的章。

“罗叔,明天几点?”

“八点半。”

“东门还是西门?”

“正门。”

“南库有几个正门?”

看了我几秒后,罗定国才回答。

“你去了就知道。”

“你以前去过?”

“没有。”

“没去过,你怎么知道有正门?”

他把那张纸重新塞回口袋。

“仓库还能没门?”

“也可能只有一道卷闸。”

“你今晚要是闲的没事,就留这儿慢慢想吧。”

不想再跟我说的罗定国,转身上了另一辆车。

汽车发动以后,他又降下车窗,朝我喊了一句。

“明天别带太多人!”

“带多少算多?”

“三个以内。”

“那周建华呢?”

车窗慢慢升了起来。

罗定国没有回答。

等车队开走,仓库门前终于安静了下来。

剩下的几个人,也全都进了院子。

站在路边,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通话记录里,那个陌生号码还留着。

我又拨了过去。

响了七八声,一直没人接。

就在我准备挂断时,话筒里忽然响了一声。

电话通了。

我没出声。

对面的人也没有说话。

过了两秒,一个女人开口问道。

“你找谁?”

“刚才谁拿这个电话打过我手机?”

“没人打。”

“这是公用电话?”

“不是。”

说完,她直接挂了。

我又拨了一遍。

这次,直接占线了。

“别打了。”

身后传来的,是五哥的声音。

回过头时,五哥正从铁路边的杂草后面走出来。

裤腿上沾着草籽的他,右手还提着一件蓝色工装。

款式跟刚才骑自行车那人穿的,一模一样。

“五哥,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的比周建华还早。”

他把工装扔到了我脚下。

“刚才人太多,我就没露面。”

弯腰捡起衣服后,我看向了胸口。

那里缝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四个字:南库装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