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拉倒吧!”
甘小宁当场就拆台,毫不留情地戳穿他,
“红旗快保不住,跟你那被子叠得跟发面面包似的,有直接关系!班长在的时候,你叠被子敢糊弄一个褶子?现在倒好,把锅全甩其他人头上了,你好意思吗你!”
一群人闹哄哄地笑成一团,连门口的哨兵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成才站在人群后面,等他们闹得差不多了,才上前一步,认真敬了个军礼,笑着开口:
“史今班长,您回来了。我们班长呢?没跟您一起回来吗?”
史今正被甘小宁他们围着问东问西,没空答话,
旁边的伍六一先开了口:“郭鹏海没买到票,坐明天的绿皮车,后天一早就到团里。”
袁朗靠在白杨树干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迷彩服的袖口,目光落在不远处闹成一团的钢七连众人身上,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漫不经心的笑,可眼底的情绪却翻涌着,连他自己都没捋清楚。
从刚才在团部大院门口,看见高城小心翼翼背着许三多走过来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莫名堵得慌。
他当时第一反应是,这兵是真累狠了,连轴转,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可看着高城那副模样 —— 平日里咋咋呼呼、一身傲气的将门虎子,连军靴落地都刻意收了力道,脚步放得又轻又稳,生怕颠醒了背上的人,嘴里骂骂咧咧,手却牢牢托着许三多的腿弯,护得跟什么似的。
袁朗下意识地抿了抿唇,给自己找补:
不过是护犊子罢了,换做是老 A 的好兵,他也一样上心。这许三多本就是难得的尖子,值得这么护着。
可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感,却像根细毛似的,在他心尖上轻轻扫着,怎么都散不去。
直到许三多扑进史今怀里,整个人瞬间卸了所有防备,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对着史今说话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毫无保留的依赖和雀跃。
袁朗当场就觉得胃酸从胃里一路翻涌到嘴里,牙都酸倒了。
他挑了挑眉,心里默默嘀咕:
合着这小子还有两副面孔呢?
在我面前跟个闷葫芦似的,惜字如金,对着他这老班长,话都多了三倍不止。
他见过演习场上,那个近乎全能的尖兵许三多;
见过招待所里,一招制敌、招招奔着要害去的许三多;
见过市局里,面对国安的试探,沉稳坚定、半步不退的许三多。
他以为自己已经摸透了这个兵,可直到此刻才发现,他从没见过这样的许三多 —— 像个终于找到归处的孩子,把所有的柔软和热乎气,全给了眼前的老班长。
袁朗清了清嗓子,把那点莫名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在心里给自己做了定论:
不过是对尖子兵的欣赏罢了。
老 A 要的就是这样的兵,有血性、有本事、还重情义,是万里挑一的好苗子。
他只是在琢磨,怎么把这块好料挖到 A 大队去,没有别的心思。
可看着那边越发热闹的氛围,许三多围着史今,连旁边高城的阴阳怪气都顾不上搭理,
甘小宁和白铁军围着俩人插科打诨,整个钢七连的人都裹在一团热烘烘的烟火气里,他突然就没了凑上去的心思。
现在上去搭话,这小子眼里估计只有他的老班长,根本听不进去别的。
更何况,他总觉得自己站在那里,像个格格不入的外人。
袁朗最后扫了一眼人群里笑得眉眼弯弯的许三多,悄无声息地转身,背着手,依旧是那副慢悠悠的步子,没惊动任何人,顺着来时的路,往团部大院门口走。
阳光穿过白杨树的枝叶,在他身后投下斑驳的影子,比来时沉了几分。
猎豹越野车就停在大院门口的树荫下,
铁路坐在副驾,车窗降着,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正翻着手里的文件。
听见拉车门的动静,他抬眼瞥了一眼坐进后排的袁朗,挑了挑眉: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说去跟钢七连的尖子兵叙叙旧?搭上话了?”
袁朗靠在座椅上,扯了扯迷彩服的领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游刃有余的笑,轻描淡写地开口:
“人家钢七连的老班长从军校放假回来了,正围着老班长热热闹闹的呢,我凑上去干嘛,平白惹人厌烦。”
铁路笑了,把烟揣回兜里,吐了口不存在的烟圈,语气里带着点打趣:
“怎么?没见着你心心念念的那个许三多?上次演习,被人家一个新兵蛋子迷住了眼,回来跟我念叨了这么长时间。这次好不容易见着真人,不上去过两招,摸摸底?”
“见着了。”
袁朗挑眉,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认可,
“确实是好兵,比我想象的还厉害。这次市局的任务,你也听见、看见了,一招制住了对方的领队,护着老百姓的时候半点不含糊,那手卸关节的锁技,连国安的老侦察兵都解不开。”
他把刚才那点翻涌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严严实实地裹进了 “惜才” 的壳子里,连自己都快信了 —— 他所有的在意,都只是因为这是个难得的尖子兵,仅此而已。
铁路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慢悠悠道:
“光欣赏没用。王庆瑞护犊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高城更是把钢七连的兵当命根子,尤其是这个许三多。你想从 702 团挖人,没那么容易。”
“急什么。” 袁朗笑了,目光望向车窗外,刚好能看见钢七连营房的方向,白杨树一排排立着,像极了草原演习场上,那个站在土坡上,端着枪看着他的年轻士兵。
“今年就要和c师演习。” 他收回目光,语气笃定,“会有机会的。”
只是他自己都没察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演习场上许三多端着枪的狠戾模样,而是刚才,他围着史今笑的时候,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