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过后,控制室里静得吓人,只剩心跳声咚咚响。林宇瘫在控制台边上,右胳膊上的铁鳞片掉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粉嫩的新肉,疼得他直抽冷气。头顶的指示灯全灭了,就剩几盏应急灯还在死撑,投下鬼魅似的红光。
他扒着台子想站起来,两条腿软得像面条。抬眼一看,培训师079瘫在墙角,防毒面具裂了道口子,露出半张失魂落魄的脸。那双总是精明的金眼睛,这会儿黯淡得跟俩生锈的铜钱似的。
全完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飘落的灰。
黑皮还趴在那儿一动不动。林宇连滚带爬地蹭过去,手指头探到他鼻子底下——凉的。那张烧焦的照片还死死攥在他手里,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控制室的大门吱呀呀滑开,外头漏进来久违的天光。林宇眯缝着眼望出去,整个人都怔住了——那些个冷冰冰的楼宇,这会儿跟醉汉似的东倒西歪,有的外墙塌了大半,露出里头锈迹斑斑的钢架子。
远处传来嗡嗡的喧闹声,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培训师突然咯咯笑起来,笑得肩膀直抖:听见没?免疫系统垮了,癌细胞开始扩散了...
林宇没搭理她,弯腰去掰黑皮僵硬的手指。费了老鼻子劲才把照片抠出来,翻过来一看,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地下室,第三个通风口。
他拖着条还不利索的腿往外走,经过培训师时顿了顿。女人抬起头,金眼睛里的光又亮了些:知道St-07为啥选你吗?因为你爹把最后的人性都写进你基因里了...
外头的景象更让人心惊。街上挤满了人,个个仰着脖子,呆望着头回见着的天空。有些白制服被人群围在中间,正手忙脚乱地扯肩章。有个半大孩子蹲在路边,拿石头砸监视探头,溅起的火星子映亮了他脏兮兮的小脸。
林宇沿着墙根慢慢往前挪,右胳膊突然一阵刺痒。低头瞅见最后几片铁鳞正在脱落,底下露出的皮肤上隐隐透着淡金色的纹路,跟水波纹似的。
他在垃圾坡老地方找着了那个通风口——被个废弃变压器挡得严实,要不是黑皮提醒,压根发现不了。撬开锈蚀的栅栏,里头是个用防水布裹得紧紧的包裹。
拆开来是三样物什:一本边角卷边的笔记本,一支标着解毒剂的注射器,还有张字条。上头是黑皮歪七扭八的字迹:要是你见着这个,说明我赌赢了。针剂能清St-07的副作用,笔记本里是你爹没说完的话。替我们好好活。
注射器扎进脖子的瞬间,林宇觉着有什么东西正从骨髓里抽离。等他再睁眼,发现世界变得格外真切——远处人们的交谈声,风中飘来的焦糊味,甚至阳光洒在皮肤上的暖意,都真实得让人鼻头发酸。
他翻开笔记本。头一页贴着张全家福,照片上的父亲笑得从未有过的松快。第二页就一行字:
当最后一个牢笼打开,鸟儿才晓得天空本该是什么颜色。
身后的城市正在苏醒,各种声响混成一片。林宇把笔记本揣进怀里,迎着初升的日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晨光像温吞的米汤,慢慢铺满这片刚刚睁开眼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