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藻酒刚酿到第三坛,老烟枪那辆破牛车又吱吱呀呀晃到了沙滩上。这回车上除了用油布裹得严实的铁箱子,还捎带了个戴眼镜的姑娘,那镜片厚得跟酒瓶底似的。
西边指来的。老烟枪一边卸货一边用独臂比划,说是你爹早年存在大学里的家当。
林宇掀开油布,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发黄的笔记本,最上头那本封皮上写着《海洋能量研究》,翻开全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波浪状的草图。
戴眼镜的姑娘扶了扶滑到鼻尖的镜架:我叫苏文,学电力的。我们照着您传回的图纸改了西区电网,可电压老不稳当。
她打开随身带的仪器,屏幕上的波形跳得跟抽风似的。直到三天前,她指着某个突然平缓的波段,就这个点儿,灯塔是不是亮了?
阿月正巧扛着渔网经过,闻言停下脚步:那会儿他刚接好最后块太阳能板。
苏文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划拉,突然猛地抬头:林先生,您父亲恐怕不是在造灯塔,是在造个大型共振器!
天黑透时,所有笔记本在祠堂里铺开。陈伯举着鲸油灯,娃娃们帮着翻页。在第七本笔记的夹缝里,他们找着张古怪的图纸——灯塔被画成个发射装置,指向海图某个坐标。
那是暗流窝子。老陈的独眼在灯下发光,老辈人说过,那底下沉着战时的勘探船。
第二天天蒙蒙亮,三条渔船朝着坐标点出发。林宇站在船头,咸腥的海风让他想起爹笔记里的话:当各种频率撞到一块儿,睡着的能量就该醒了。
到了地儿,苏文把探测器沉进海里。仪器刚碰水就尖声叫起来,屏幕上的数字疯转。这儿的电磁场强得邪乎!她的声儿激动得发颤。
阿月突然指向水面:快看!
海水底下,隐约能瞅见巨大的金属骨架。不是沉船,倒像个精心修造的圆顶屋子,表面虽然糊了厚厚一层珊瑚,还能认出飞鸟衔穗的徽记。
你爹的海底实验室...老烟枪喃喃道。
准备潜水折腾了两天。等林宇穿上补丁摞补丁的潜水服时,小豆子默默在他腰间系了根红绳,绳结打着渔村特有的平安扣。
下潜顺当得出奇,仿佛海水自个儿让开了道。圆顶建筑的铁门锈得厉害,扫描仪却突然亮起蓝光,机械音用某种古话发出问候。林宇下意识用爹教过的调子回应,气密门开了。
里头没进水,空气带着陈年老铁的味道。走廊墙上挂满睡着的仪器,指示灯像冬眠的萤火虫。在最里头的控制室,他们找着了能源核心——不是发电机,是个装满发光液体的玻璃柱,里头飘着无数水晶似的小颗粒。
生物电池。苏文贴着观察窗,用深海微生物发电...
她话头突然断了。玻璃柱后头,透明冷冻舱里躺着个人。尽管盖着冰霜,还能认出那张与林宇酷似的脸。
控制台地亮了,全息影像里的父亲比任何记录都苍老:儿啊,要是你来到这儿,说明地上准备好了。St-07压根不是治病的药,它是开新世道的钥匙...
影像闪烁间,冷冻舱发出解冻的嗡鸣。阿月下意识握紧鱼枪,老烟枪的独臂微微发抖。林宇望着冰霜后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忽然觉得右臂曾经灼热的地方,此刻正随着解冻的节奏隐隐搏动。
二十年前我们发现了海洋共振原理,父亲的影像继续说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但那时世界还没准备好。我只能把希望冷冻起来,等到合适的频率出现...
冷冻舱的玻璃罩缓缓升起,白雾弥漫中,那双与林宇一模一样的眼睛颤动着睁开。解冻中的父亲望着儿子,冻僵的嘴唇努力扯出个微笑,冰晶从睫毛上簌簌落下。
苏文突然指着控制台:能源读数在飙升!
整个实验室的仪器接连亮起,墙上的海图自动更新,显示出遍布各大洋的共振点坐标。老陈独眼圆睁:好家伙...你爹这是把整个海洋变成了发电机!
解冻中的父亲缓缓抬手,指向控制台上某个不起眼的接口。林宇会意地取出St-07资料,插入接口的瞬间,整个海底实验室轻轻震动,仿佛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透过观察窗,他们看见珊瑚丛中亮起星星点点的蓝光,像无数苏醒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