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夜闻言，却只是轻轻一笑。
那笑容温和，从容，丝毫没有半分剑拔弩张之意。
他微微拱手。
声音平缓，却清晰传遍整个万魔天城。
“魔皇前辈言重了。”
“晚辈今日所行，并非为了挑衅魔界。”
“恰恰相反。”
“正是为了前辈一直倡导的‘和平’二字而来。”
这话让不少修士神情微动。
葬冥魔皇眸光微缩，有种不好的预感。
姜夜继续说道：
“我永恒姜族，乃天地源初第一人族。”
“永恒界既已显世诸界，自当肩负起属于人族的责任。”
“此前纪元。”
“魔界广邀诸界道统，共赴万魔宴。”
“前辈也曾多次昭告寰宇，希望人、魔两族暂息兵戈，共谋大道。”
“对此。”
“我姜族深以为然。”
“毕竟，人魔两族征战了无尽岁月，彼此皆伤元气。”
“若能少几分杀伐，多几分交流，于诸界而言，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说到这里。
姜夜轻轻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几分赞许之色。
“所以。”
“此次万魔宴，我姜族来了。”
“永恒界，也来了。”
“这本身，便代表了我姜族对和平的态度。”
“可令晚辈没想到的是。”
“刚入魔界。”
“迎接我等的，不是所谓的人魔共商大道，也不是前辈口中的和平盛宴。”
“而是一份又一份账单。”
“界门，需要神源。”
“入宴，需要神源。”
“驻留魔界，需要神源。”
“入住客栈，需要灵石。”
“饮一盏茶，需要灵石。”
“就连进入万劫魔渊，也设下重重费用。”
“前辈。”
“恕晚辈直言。”
“这…便是魔界所谓的和平？”
整个万魔天城，顿时安静了下来。
无数修士脸色古怪。
姜夜望向葬冥魔皇，语气依旧平静。
“前辈既然广邀诸天赴宴。”
“为何处处设限？”
“既说和平。”
“为何又层层取利？”
“晚辈实在有些看不明白。”
“还是说…”
“魔界所谓的人魔共处，不过是换了一个名义，继续向诸界收取资源？”
“我姜某人明人不说暗话。”
“前辈身为一界之主，经营魔界，晚辈本无资格置喙。”
“可如今。”
“前辈邀请的，并非只有魔族。”
“还有我诸界万族。”
“尤其是诸界人族。”
“既然如此。”
“我姜族身为人族第一仙族。”
“自然不能眼睁睁看着同族受此待遇，而置若罔闻。”
“若连这都不闻不问。”
“又何谈担当？”
“又如何对得起‘人族’二字？”
他说到这里，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一位位来自诸界的人族修士。
“我姜族今日站出来。”
“不是为了争什么利益。”
“更不是为了羞辱魔界。”
“只是想替诸界人族，讨一个公平。”
最后。
姜夜重新望向那尊遮天蔽日的魔皇法相。
不卑不亢，声音却掷地有声。
“魔皇前辈既然将和平二字挂于嘴边。”
“晚辈斗胆。”
“也想向前辈讨一个说法。”
“还请前辈。”
“给诸界人族。”
“给天下赴宴修士。”
“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
天地俱寂。
所有修士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让一位仙帝…
给出交代？
放眼诸天，恐怕也只有姜族神子，敢当着无数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而另一边。
葬冥魔皇脸上的神情依旧威严如旧。
可内心，却已经憋屈到了极点。
“交代？”
“本皇给你什么交代？”
他嘴角都忍不住微微抽搐。
这小子…
是真能说啊！
一口一个和平。
一口一个人族。
葬冥魔皇神色依旧威严。
可心中，却憋屈到了极点。
“交代？”
“本皇给你什么交代？”
他眼角微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姜族神子…
当真是伶牙俐齿。
从头到尾，没有一句辱骂魔界。
反倒一直顺着自己的话说。
什么人魔共处？暂息兵戈？
偏偏每一句话，都拿自己以前对外宣扬的那套说辞堵自己。
这些，都是他这些纪元以来，借万魔宴之名的对外宣扬，吸引诸界道统前来魔界。
大家表面上装装样子得了。
可姜夜却反过来，拿这些话堵自己的嘴？
让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葬冥魔皇心中愈发郁闷。
这姜族神子，不仅是在打他的脸。
更是在借他自己立下的大义，将他架在火上烤。
一时间，纵然身为魔皇，竟也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感。
若是反驳。
岂不是等于承认，自己以前所谓的和平，不过都是场面话？
可若不反驳。
姜夜这一番话，反倒显得魔界理亏。
最让他郁闷的是。
这小子从头到尾，没有一句攻击魔界。
反而不断夸赞自己倡导和平，一副极为认同的模样。
葬冥魔皇心中翻江倒海。
这已经不是不给面子了。
这是当着整个无尽寰宇，在抽他的脸。
“啊！”
“该死的姜族神子！”
“简直卑鄙无耻！”
葬冥魔皇心中疯狂咆哮。
自他上百个纪元前穿越到这方世界以来。
什么样的老怪物没见过？
什么样的阴谋算计没经历过？
可就没遇见过姜夜这么不按套路出牌的人。
你问他立场。
他跟你讲和平。
你讲规矩。
他跟你讲两族大义。
你质问永恒界态度。
他反过来让你给一个交代。
偏偏每一句都站在道义之上，一句都不好反驳。
“难不成…”
“姜族真准备开战？”
葬冥魔皇望着姜夜手中的始祖法旨，眼神微微闪烁。
可很快。
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打？
打个屁！
真掀起仙帝大战，对他能有什么好处？
仙帝之间一旦真正开战，动辄横跨数万年、上百个纪元甚至都未必能够分出胜负。
到时候整个魔界都得卷进去。
自己还怎么经营魔界？
系统点怎么办？
未来经营魔界的任务怎么办？
这不是纯纯影响自己发育吗？
更何况。
魔界可不是铁板一块。
那些魔皇、魔帝，一个个活得比谁都精。
平日里称兄道弟。
真打起来，会不会来帮自己都还是两说。
说不定…
他们还巴不得自己和姜族两败俱伤。
更何况，他现在还只是个准仙帝…打个毛啊！
葬冥魔皇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妈的。”
“归根结底。”
“还是姜族背景太硬。”
“换个人敢这么玩？”
“纵使你有一万个理由，本皇也早一巴掌给你拍死了。”
“哪还轮得到你在这里讲什么公平、和平？”
越想，他越觉得憋屈。
“草！”
“这永恒姜族…”
“怎么看着比魔界那群老魔头还像反派？”
沉默许久。
葬冥魔皇终究没有再开口。
到了这一步。
姜族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
继续争辩，不过是徒增笑柄。
况且…
他本就没有掀起仙帝大战的打算。
下一刻。
那尊横压天地的魔皇法相，缓缓消散于天地之间。
漫天帝威，也随之散去。
整座万魔天城重新恢复了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