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光明本源在体内彻底散开,融入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魂。
刚刚完成蜕变的体质,承接着从光明长河中汇聚而来的力量,原本清晰可见的道纹,逐渐沉入更深处。
姜夜胸膛之中,那一点白光,越来越明亮。
石霄看了一眼。
神魂深处,便传来一阵近乎撕裂的疼痛!
他猛然收回目光,脸色惨白。
方才那一瞬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天地的起落。
看见一条条大道诞生,又在漫长岁月之后走向尽头。
而那些大道的尽头,站着同一个人。
姜夜!
轰隆!
未来身再度向前。
最后一段距离,消失了。
那道光明伟岸的身影,缓缓融入姜夜体内。
额头。
双眸。
胸膛。
四肢。
两道完全相同的轮廓,终于重合。
光明长河深处,无数个姜夜同时抬起头。
有少年时的他。
有浑身浴血、独自走过破碎星域的他。
有站在族人墓前,沉默许久的他。
也有踏过仙帝之境,沿着自己的大道,走向更高处的他。
那些身影,沿着各自留下的道痕,一一归入当世。
所有记忆与参悟。
尽数落在了姜夜身上!
他缓缓闭上双眼。
识海之中,数万纪元的风雨,终于沉淀下来。
那些失去的人,留下的声音,曾经令他夜不能寐的血与火,都成为了他大道之中,无法磨灭的一部分。
随后,姜夜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最后一道光纹,缓缓归于平静。
“一证永证!”
声音很轻。
可落下的刹那,整条光明长河,骤然亮起!
无数岁月之中的姜夜,都在这一刻,有了相同的气息。
昔日所证的永恒,贯通了当世。
姜夜身上的准仙帝道果,缓缓展开。
那些原本尚未完善的道,在接触到更深的光明之后,迅速贯通,层层向上,直至融入一片无法窥尽的浩瀚之中。
太初神荒塔内,石霄已经感知不到他的境界。
仙帝?
仙帝之上?
石霄脑海中接连浮现出这些念头。
可每一个念头刚刚生出,便在姜夜身上那股气息面前,显得无比苍白。
他曾仰望过的大道高处。
曾在推演之中,竭尽所能窥见的未来一角。
此刻,都已落在姜夜身后。
姜夜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一点光明铺开。
塔内所有正在震动的规则,瞬间平息。
仙帝法旨上的帝文,也随之静止。
姜夜抬起眼眸。
目光越过塔内禁制,越过魔墟世界,沿着无尽大道,看向更远处。
诸界。
星海。
混沌。
无尽寰宇之中,一条条延伸至极远处的道,尽数映入他的眼底。
他看见了它们的来处与尽头。
漫长岁月以来,他曾在这些道中求索,曾被困住,曾为跨出一步,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
姜夜唇角,缓缓浮现出一丝笑意。
“道之无穷。”
他开口。
无尽大道随之震动。
“我为极!”
轰!
太初神荒塔外,魔墟世界的天穹,骤然亮起。
那片光明向着极远处延伸,掠过界壁,掠过星海,沿着诸天万道,抵达无数生灵从未能够触及的地方。
每一条被照亮的大道之上,都留下了一道新的痕迹。
终焉。
极光。
一个已经登临永恒的名字,在无尽寰宇之中,第一次完整显现。
终焉极光道祖!
……
石霄看着姜夜。
嘴唇微微动了动。
他自诩坚韧的道心,依旧没有让他低下头。
可他已经找不到任何可以与之抗衡的手段。
姜夜看向石霄。
这一眼,让石霄胸膛之中最后燃烧的薪火,骤然停滞。
姜夜眼底,已经看不见先前那份尚未散尽的悲恸。
数万纪元的记忆,沉在他的神魂深处。
此刻浮现出来的,唯有一种令石霄心神发冷的平静。
“石霄。”
“你败了。”
石霄牙关紧咬。
姜夜却已经继续开口。
“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或是未来。”
“你从最初的那条光阴之中,便败给了我。”
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入石霄耳中。
石霄的呼吸,逐渐沉重。
他想反驳。
想说自己尚未走完那条路。
想告诉姜夜,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他便绝不会认输。
可看着那双眼睛,他忽然意识到,姜夜已经见过了。
见过他的坚持。
见过他的挣扎。
也见过那些尚未在这一世发生的交锋。
他引以为傲的未来,在姜夜眼中,竟早已是一段结束的记忆。
“不过…”
姜夜忽然笑了。
“你的存在,还是有意义的。”
“因为你逼出了我这般存在!”
他想起根源光阴之中的战场。
想起姜族门前,遮天蔽日的战旗。
那些从故土醒来,又在最后一战之中,彻底消散的前辈。
“若无你,本神子或许还根本摸不到这永恒境。”
“若无你,本神子也未必会在今日,便将过去与未来,尽数接回第一次世。”
姜夜停在石霄面前。
“这一切,都是你的功劳啊。”
“呵呵…”
那一声轻笑,令石霄浑身发寒。
他难以理解,姜夜说出这些话时,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情。
从初次相遇,到此刻站在这里。
他所有的不服,所有的不甘,所有倾尽一切的抗争,最终竟将姜夜送到了一个自己连仰望都难以做到的位置。
石霄的胸膛,剧烈起伏。
“我…”
他刚刚开口。
姜夜已经抬起了手。
拇指与中指,轻轻相抵。
随后。
啪。
一声响指。
极轻。
轻到在这空旷的塔内,甚至没有多少回音。
石霄却忽然僵住了。
他低下头。
看见自己的指尖,正在散开。
血肉失去轮廓,化作一缕极细的灰尘,缓缓落下。
随后,是手掌。
是双臂。
是胸膛之中,那两种始终未曾真正熄灭的火焰。
太昊圣火轻轻一颤。
人皇薪火随之黯淡。
石霄想催动秘法。
神魂之中,刚刚生出的念头,却已经开始消散。
他想抬头。
想再看一眼姜夜。
可目光尚未完全抬起,面容便已化开。
“不…”
只有半个字,传了出来。
随后,声音也散了。
灰尘沿着衣袍的轮廓,缓缓坠落。
那个曾与姜夜争道数万纪元,曾带领无数道统打上姜族,曾一次次从绝境之中爬起来的石霄。
便如此,消失在了太初神荒塔内。
连同神魂。
连同道果。
连同那些试图借岁月留下的后手。
尽数散尽。
姜夜看着那片落下的灰。
目光平静。
而那一声响指所引动的终焉,已经沿着一条条因果,走出了太初神荒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