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李骏的质疑,胡硕的笑容,微微一顿。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摆了摆手:“你看你,说得这么生分。”
他转头,看向队伍中一人。
“丰泽,你去一趟。”
丰泽一愣。
他本能地看向李骏,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李骏的声音已经冷冷响起——
“丰泽,你敢?”
这一声喝,虽不大,却带着明显的压迫。
周围几名巡防队员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丰泽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一边是曾经的旧队长,一边是如今的直属上司。
空气僵住。
胡硕却像没事人一样,笑着拍了拍李骏的肩膀:“李骏,别这么大火气嘛。”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几分调侃。
“难得最近太平,出去走走而已。”
李骏没有回应,只是冷冷看了丰泽一眼。
那一眼,让丰泽心里一紧。
但最终——
丰泽还是咬了咬牙,低声道:“属下……去一趟,安排车兽。”
说完,他转身离去,步伐有些沉重。
李骏没有再拦,只是站在那里,神色冷得像一块铁。
片刻后,他带人转身离开。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街道另一头。
菱瑚看着李骏等人离去的背影,轻轻一笑。
“你这带出来的李队,脾气可真不小。”
她语气轻柔,带着几分试探。
胡硕淡淡一笑:“巡防营的队长,大多这样。”
菱瑚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压得更低:“正安城都是胡天官的,这些人,说到底,不都是胡家的鹰犬么?”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带着锋芒。
胡硕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下一刻,他忽然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笑声张扬。
他一把揽住菱瑚,手掌毫不避讳地拍在她的丰臀之上。
“你可真调皮,这话,可得小心点说。”
他语气轻松,却隐隐带着一丝警告。
“是,是小女子疏忽了,正安城是天罡盟的......”
“不,我说的是李骏,他是我朋友,不是谁养鹰犬,你要是对其诽谤,小心我晚上惩罚你......”
菱瑚轻呼一声。
“大人又吓人家……”
她语气娇嗔,眼底却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而此刻——
已经走出数百丈的李骏,脚步依旧平稳。
但他的神识,早已将方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眉头微皱,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队员,继续巡防,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不久后。
巡防营门口。
丰泽刚刚回来,还未进门,就看见李骏等人已经站在那里等着。
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回来。
“车兽送过去了?”
李骏语气淡淡。
丰泽一愣,随即低声道:“李队,送过去了……”
他顿了顿,忍不住开口:
“李队,其实……胡队虽然最近有些反常,但他这个人,你是清楚的。”
李骏没有说话。
丰泽咬了咬牙,继续说道:
“那菱瑚虽是合欢宗弟子,但胡队不至于被她迷惑。他……或许有自己的难处。”
李骏终于开口。
“菱瑚,师承何人?”
声音平静,却带着探究。
一旁的安栀予想了想:“她是合欢宗长老——琴丽的弟子之一。”
“琴丽长老……当年不就是她在天罡城找我谈及道侣一事?”李骏颇有深意看了安栀予一眼。
安栀予被看的脸蛋微红,轻咳一声强装镇定。
其他人则是看出了八卦,纷纷传音交流。
李骏则是思绪继续发散,琴丽长老当年在凤麟门拜会陈天行的时候,他就听闻过此人,擅长心念采补之术,甚至还有“化情咒”,能悄然侵蚀心神,她似乎还是师姐邓彩玲的生母,而更重要的是,胡彪,与她关系不浅。
想到这里,李骏心中一沉。
“难道……”
他没有说出口。
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
“罢了,不去管胡硕了,车兽是你借出去的,到时候你自己去领回来。”
李骏摆了摆手,此时毛润明从外面跑了进来。
“南玄瞻,有消息了吗?”李骏问道。
毛润明摇头。
“还没有。”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南队如今已是元婴修士,离开几年,也不算奇怪。”
李骏却缓缓摇头。
“不奇怪?音信全无,才是问题。”
风吹过营地。
旗帜轻轻作响。
毛润明沉默了一下,低声道:
“章兴大人那边,也派人查了,但没有线索。”
“属下觉得……南队或许只是在外遇到了什么麻烦,等处理完,自然会回来。”
李骏轻声道:“希望如此。”
最近边关,没有大规模的魔兵侵袭,没有突如其来的紧急调令,巡防营的军士照常轮岗值守,酒肆灯火如旧,就连城外暴乱兽潮都少了,一切都显得安稳得有些不真实。
夜色渐深,正安城灯火如星。
巡防营内却不似街市那般喧闹,夜风掠过军营旗帜,发出低沉的猎猎声,空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紧绷。
营内,庆悦来回踱步,神色有些不安。
她似乎已经等了很久。
不多时,一道轻盈的身影从暗处走来。
是安栀予。
行走间自带几分柔软的韵律,军营的灵灯落在她脸上,映得眉眼如水,却又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撩人气息。
她站定,轻轻一笑:“庆悦,这么急传音找我,所为何事?”
庆悦抿了抿唇,似在犹豫,随后眼神坚定说道:“栀予,你……能不能帮我去一趟千机营。”
安栀予挑眉:“千机营?”
“嗯。”庆悦点头,语气有些迟疑,“你师妹……菱瑚,最近和胡硕走得太近了,有些不正常.....”
安栀予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是担心她,还是……”
庆悦眼神慌乱,急忙打断:“你别乱想!我只是觉得……胡硕有点不正常,万一菱瑚施展了合欢宗的媚术在胡硕身上,胡硕后知后觉,事后大怒,你师妹怕是有危险。”
她说这话时,语气过于认真,反倒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安栀予轻轻一笑,像是看穿了什么,却没有点破,这庆悦平日一声不吭在队里,但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她心里一直都留意着胡硕。
“好,我去一趟。”
她转身离去,裙摆如水波荡开。
夜色中,她的身影渐渐融入灯火与阴影之间。
——
千机营,灯火通明。
铁器敲击声、机械运转声不绝于耳,空气中弥漫着金属与油脂混合的气味。
与巡防营的肃穆不同,这里更像一座昼夜不息的工坊。
安栀予刚踏入营门,便有不少目光落在她身上。
路过的军士一愣,耳根竟不自觉红了。
“哟,那不是巡防营的第一美人,安栀予么?”
“她怎么来千机营了?”
“胡大人最近艳福不错啊.......”
“别乱说话......”
有军士在一旁低声嘀咕。
安栀予却只是微微一笑,眼波流转,如水似烟。
她很快找到了目标。
在一处偏厅内,灯光柔和。
菱瑚正倚在桌边,手中把玩着一枚小巧机关,指尖灵活,神情慵懒。
她一身红衣,衣襟略松,锁骨隐约可见。发丝半挽,几缕垂在耳侧,随着她轻轻晃动的动作,像是在撩拨空气。
她抬眼,看见安栀予,唇角立刻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安师姐?”
声音柔软,却带着几分戏谑。
“你居然主动来找我?”
安栀予走近,目光淡淡扫过她,语气不急不缓:
“师妹,近来可好?”
“师姐深夜来访,想必不是找我来叙旧的吧,当初我在战兵团出生入死,也不见得师姐来看望一眼。”
“巡防营何尝不是危机四伏,这些话倒可不必说。”
“呵呵,师姐有话直说,我在你身上,不喜欢绕弯子。”
“师妹如此率性,那师姐便开口了,我问你——你在胡硕身上,到底图什么?”安栀予问道。
菱瑚轻轻一笑,放下手中机关,缓缓起身。
她走到安栀予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师姐这话问得有趣。”
她微微倾身,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点暧昧的气息:“你都能赖着李骏不放手,怎么反倒来质问我?”
她眨了眨眼,笑意更浓:“一个李骏,还不够满足你了么?”
安栀予没有退,轻轻一笑,眼神却变得冷了一分:
“何必这么敏感。”
“我只是提醒你——胡硕,不是你能随意拿捏的人。”
她语气缓缓,却带着一丝压迫:
“唐家灭门,你应该听说了。”
“几十年前,还有几起血案——他都有影子。”
“那种人,靠得太近,是会被吞掉的。”
菱瑚听完,却没有丝毫收敛,反而笑得更明艳了。
“师姐,这正安城都是胡彪天官说了算,弱肉强食,本就是修行界准则,我依附他们,怎么会被吞掉?与他们做对,才会被脱掉吧......”
“何况,师姐,你这是关心我,还是——”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点挑衅:
“又想和人争东西?”
安栀予眼神微动。
菱瑚继续道:
“当初你和柳沐颜闹成那样,不就是为了争一口气?”
“现在你缠着李骏,是因为喜欢他——还是想赢柳沐颜?”
她靠得更近,声音轻得像风:
“说实话,你自己分得清么?”
空气一瞬间凝滞。
安栀予眸光微沉,却很快恢复平静。
她轻轻一笑:
“你倒是看得很透。”
“那你呢?”
“你接近胡硕,是为了什么?”
菱瑚轻轻耸肩,语气轻快:
“很简单啊——他帅且有权,背靠胡彪。在边关这种地方,我也要找一个庇护之地,是么?毕竟这是我们合欢宗拿手绝学,服侍道侣......”
安栀予摇了摇头,说道:“你这是在玩火。”
菱瑚忽然笑了。
“那不如这样——”
她语气轻佻,却又带着几分认真:
“我们交换?”
“我把胡硕让给你。”
“你把李骏借我一晚,如何?”
她说完,还轻轻舔了下唇角,像是在试探。
安栀予轻轻摇头,笑意中带着一丝无奈:
“合欢宗讲究‘情中求爱’,淫而不荡。”
“你这样——是走偏了。”
菱瑚不以为然:
“那你呢?”
“你对李骏,是情,还是执念?”
她盯着安栀予的眼睛:
“是想拥有他,还是——想借他,去赢别人?还是,李骏已经被你尝过了,你想了想还是旧人胡硕有味道,心生醋意,晚上来找我了?”
这句话,如同针刺。
安栀予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我没那么多心思。”
“我只是提醒你——离胡硕远一点。”
她语气柔和了些:
“这对你,有好处。”
菱瑚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再锋利,反而带着一点意味深长。
“师姐,你搞错了。”
“不是我缠着他。”
她转身,轻轻摆手:
“是他——不放过我。”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眨了眨眼:
“不信,你去问问千机营的人。”
“他们看得可清楚了,当初还是胡硕把我从战兵团里捞出来的.....”
说完,她笑着离去,红衣在灯影中晃动,如一抹火焰。
——
安栀予站在原地,沉默良久。
她本是替庆悦来劝人。
却没想到——
事情,比想象中复杂,她缓缓走出千机营。
夜风吹来,带着一丝凉意。
清晨,巡防营。
李骏站在石阶之上,目光扫过整齐列队的军士,语气沉稳而冷静:“今日巡防路线分两段,东城门加强盘查,西角楼加强夜间巡守。最近虽然边关太平,但越是如此,越不能松懈。”
“是!”
众人齐声应答。
他布置完毕,挥手让众人散去。等人群散开后,他站在原地片刻,神色却并未轻松。
离开巡防营后,李骏沿着街道向灵机阁方向走去。
街上行人熙攘,商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灵兽拉车穿行而过,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
他心中反复回想着前些日子与阴蒲的对话。
——
那是在灵机阁深处的一间静室。
阴蒲盘膝而坐,面前放着那支玉指笛。笛身微微泛着幽光,似有若无的气息在其间流转。
李骏站在一旁,语气压得很低:“你不是精通追魂术吗?用它试过了么,南玄瞻……到底是死是活。”
阴蒲说道:“试了三次。”
李骏心中一紧:“结果呢?”
阴蒲看着他,一字一句说道:“神魂未灭。”
“但气息极淡,生机薄弱。”
“像是……被困在某种地方。”
“既未真正死亡,也不算活着。”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李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被困?”他皱眉,“什么地方能做到这一点?”
阴蒲摇头:“不是寻常禁制。更像是……某种独立空间,或者……祭炼之地。”
“祭炼?”李骏眼神骤然一冷。
阴蒲看着玉指笛,声音低沉:“这个人,短时间内回不来。”
——
想到这里,李骏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封印……祭炼……”
他低声呢喃。
南玄瞻可是元婴修士,能将他困住的地方,绝非寻常之地。那背后之人……到底是谁?难道是胡彪?还是魔修?还是......?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索,也在他脑海中不断浮现。
胡彪。
这位正安城的天官,最近的举动,太过反常。
以往,他会偶尔露面,指点军务、召见军士。可近段时间,他却几乎完全闭门谢客。
所有求见者,无一例外被挡在门外。
而负责拦人的,是他的亲卫——晋康。
“天官闭关,不见外人。”
这句话,成了军务府门前的唯一答案。
更让李骏心中警惕的,是玻伊带回来的消息。
玻伊曾经偶然跟踪胡彪一次,发现他易容之后,悄悄去了其他的边城,购入大量炼丹用的器具、奇异丹炉、隐魂粉,以及几味极为少见的魔域草药——冥骨散花、噬灵蔓、火烛魇芝等等。这些,可都是炼魂邪丹的辅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