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政的目光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条街是雾云有名的早市。
每天清晨五六点钟,附近郊区的菜农和商贩就会聚集在这里摆摊卖菜,价格便宜,菜也新鲜,是附近居民买菜的首选之地。
“姜强,你跑过去看看。”黄政沉声说。
姜强应了一声,加快脚步朝早市跑去。黄政和夏林也放慢了速度,慢跑着跟了上去。
等黄政靠近早市的时候,姜强正往回跑。
其实不用姜强汇报,黄政已经看见了——十几个穿着城管制服的男人正在砸街边的早摊位,动作粗暴,毫不留情。
一个卖菜的摊位被掀翻了,青菜萝卜滚了一地,被踩得稀烂。
一个卖鸡蛋的摊位被打翻了,碎鸡蛋流了一地,蛋黄蛋清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还有一个卖早点的摊子被砸了,锅碗瓢盆摔得满地都是,热腾腾的豆浆洒了一地,冒着白色的热气。
几个女摊主跪在地上哭,有的抱着城管的大腿哀求。
有的蹲在地上捡拾散落的东西。
还有的瘫坐在地上,两眼发直,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求求你们了,别砸了!这是我一家老小的饭碗啊!”
一个六十多岁的女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停地磕头。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声音嘶哑而绝望。
一个穿制服的胖子不耐烦地甩开她的手,粗声粗气地呵斥:
“滚开!这里是城市管理区域,禁止摆摊设点!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再摆我就没收你的东西!”
那女人死死抓住他的裤腿,不肯松手,哭着喊:
“同志,我知道错了,我这就收,这就收!你别砸了,这些东西是我借钱买的,砸了我可怎么办啊……”
制服胖子恼了,用力挣脱她的手,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扇在那女人脸上——“啪”的一声脆响,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
那女人被打得一个趔趄,歪倒在地上,半边脸肿了起来,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捂着脸,浑身发抖,眼睛里满是恐惧和绝望,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黄政三人挤开围观的人群,刚好看见这一幕。
他的下颌紧紧绷着,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双拳握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制服胖子,目光冷得像淬了毒的刀。
“住手!”黄政一声暴喝,声音大得像炸雷,震得周围的人耳朵嗡嗡响。
他冲上去,在制服胖子举起手准备扇第二巴掌的一瞬间,飞起一脚,狠狠地踹在胖子的腰上。
那一脚带着黄政全部的愤怒和力量,胖子那将近两百斤的身体被踹得踉跄了好几步,撞翻了旁边一个空摊位,然后一屁股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爬不起来。
“王八蛋!”
黄政站在那个女人面前,像一座山一样挡在她前面,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城管:“你们谁是负责人?”
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低低的惊呼——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年轻人是谁?怎么敢对城管动手?
十几个城管本来正在砸摊子,看到自己的头被人打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纷纷围了上来。
他们不认识黄政,只看到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人把他们的队长踹翻了,顿时火冒三丈。
“妈的,敢打我们队长?揍他!”一个尖嘴猴腮的城管抄起一根棍子,朝黄政冲过来。
其他人也纷纷抄起家伙——棍子、铁锹、扫把,有的甚至从腰带上解下了电棍,噼里啪啦地闪着蓝光。
夏林和姜强对视一眼,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夏林是特种兵五退役,高手中的高手,身手矫健。
他一个箭步冲到那个尖嘴猴腮的城管面前,侧身避开砸下来的棍子,右手抓住对方的衣领,左手扣住对方的手腕,一拧一推。
那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撞翻了身后的两个人,三个人摔成一团。
姜强更狠,他虽然没夏林强,但从跟在黄政、杜珑身边却没有表现的机会,现在机会来了。
他一手抓住一个城管的手腕,往下一压,膝盖往上一顶,那人惨叫一声就蹲了下去。
然后他一拳打在另一个人的下巴上,那人眼睛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十秒钟,仅仅十秒钟,十几个城管就被放倒在地,横七竖八地躺在街面上,有的抱着胳膊惨叫,有的捂着脸哀嚎,有的蜷缩着身子在地上打滚,狼狈不堪。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掌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有人大喊“打得好”,有人拍手称快,还有人在后面喊“这些狗日的城管,就该有人收拾他们”。
黄政没有看那些躺在地上的城管,他蹲下来,扶起那个被打的女摊主,看着她的脸——半边脸肿得老高,嘴角有血迹,眼睛里满是泪水,浑身还在不停地发抖。
“阿姨,没事了,别怕。”
黄政的声音很轻很柔,和刚才那声暴喝判若两人。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那女人:“擦擦,等会儿我让人带你去医院看看。”
那女人接过纸巾,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黄政,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同志,你……你是谁啊?你别管我了,那些人不好惹……”
黄政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心疼,也有愤怒:“大姐,你放心,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他站起来,转身看向夏林,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峻和冷厉:
“林子,通知秦政,把这些城管全部带回公安局。
姜强,去交通局把这段路的监控录像拷出来。”
夏林和姜强立刻掏出手机,各自打电话。
黄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城管,语气冰冷得像冬天的寒风:
“告诉秦政,我倒要看看,这些人到底是谁给他们的胆子,敢在街上这么横行霸道。”
不到五分钟,十几辆警车呼啸而至,闪着警灯,拉着警笛,停满了整条街。
雾云市公安局局长秦政、副局长陈明、新上任的刑警队长卢婷带着刑警队的人快步跑过来,一个个神色肃穆,脚步急促。
秦政跑到黄政面前,立正站好,敬了个礼,声音洪亮:“黄市长!”
这一声“黄市长”像一道惊雷,在围观的人群中炸开了。
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群众一下子炸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我去,那是黄市长?那么年轻!”
“我有个亲戚在市政府,听他聊过,黄市长不到三十岁,是最年轻的地级市市长。”
“刚刚黄市长那一脚太帅了,解气!这种城管就该打!”
“打得好!这种欺负老百姓的家伙,就该有人收拾他们!”
黄政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他的目光扫过秦政、陈明和卢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秦局长,把他们全部带回公安局,以故意伤人罪立案侦查。
我就是目击证人,我会配合做笔录。”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查他们一个底朝天——怎么进的城管队伍?有没有经过正规考试?
有没有人打招呼、递条子?
平时是怎么执法的?有没有收过保护费?有没有欺压过老百姓?
一样一样地查,查清楚为止!”
秦政立正,声音洪亮:“是,市长!”
黄政又看向卢婷,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还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卢队长,你带人好好走访一下这些摊主,问问他们——这些城管平时是怎么‘服务管理’市容市貌的?
有没有打人?有没有砸东西?有没有收好处费?重点查查保护费的问题。
一个城管,不好好服务百姓,倒是学会收保护费了,这还得了?”
卢婷郑重地点头:“明白,市长。我这就安排人走访,保证把情况摸清楚。”
黄政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女摊主,语气里带着一丝心疼和无奈:
“这些摊主都是做小本生意的,一家老小指望着这点收入过日子。
你们做笔录的时候客气一点,态度好一点,别把人家吓着了。
有受伤的,先送去医院,费用公安局垫付。”
卢婷心中一暖,郑重地应道:“是,市长。我亲自带队做笔录,保证态度和蔼。”
黄政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那些城管,目光冷得像冰:
“行了,这里交给你们了。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放人。
谁来说情都不行,天王老子来了也没用。”
秦政、陈明、卢婷异口同声:“是!”
黄政转过身,拍了拍手,对夏林和姜强说:
“走吧,继续跑。这顿早餐还没吃上呢。”
三人重新起步,沿着街道继续朝前跑去。身后的围观群众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中满是敬佩和感动。
有人掏出手机拍照,有人竖起大拇指,还有人高声喊了一句:“黄市长,好样的!”
黄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摆了摆手,脚步不停,继续朝前跑去。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街道上,把黄政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警车的警灯还在闪烁,红蓝交替的光芒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这场清晨的冲突,像一把刀,切开了雾云城市管理的脓疮。
而黄政那一脚,不仅踹倒了一个打人的城管,更是在向整个雾云的官僚体系宣告——人民的利益,不容侵犯。
正如孟子所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为官一任,造福一方,那些把权力当作欺凌百姓工具的败类,终究会被历史的车轮碾得粉碎。
黄政跑着跑着,突然想起了一句话,那是他在党校学习时,一位老教授在课堂上讲的——
古希腊哲学家亚里士多德在《政治学》中说过:
“法律的权威,不在于它能够惩罚多少人,而在于它能够保护多少人。”
他嘴角微微上扬,加快了脚步。
今天这场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