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刚刚爬上酒店窗台，林墨的手机便急促地响了起来。
他原本计划上午让大家自由活动，去南通的一些景点玩玩，自己则带安迪去包氏集团研发部，中午吃过饭在返程魔都。
可事不随人愿，电话那头传来樊胜美带着哭腔的声音，瞬间打乱了所有安排。
四十多分钟后，樊家楼下的老槐树旁，听完樊胜美哽咽的叙述，曲筱绡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我去！你家老太太是傻了吗？”
安迪蹙着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眼中也是写满难以置信。
关雎尔和邱莹莹更是惊得张大了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原来，刘美兰昨晚趁着樊胜美不在家，偷偷与梁志龙的堂弟签了协议，领走了那五万块赔偿款的事情被樊胜美知道了。
更荒唐的是，这笔钱今早被她转手塞给了樊胜英的朋友，美其名曰，要“赎”儿子儿媳出来，给他们交罚款。
“樊姐，你别哭了。”关雎尔拿出随身带的纸巾抽一张递过去，声音温柔得像初夏的风，
“我妈常说，人生没有跨不过去的坎，时间会慢慢给出答案的。”
“关关……”樊胜美接过纸巾，眼泪却掉得更凶，“你不明白的。我跟你们……不一样。”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断断续续：“我就是觉得心好疼，好累。
活了三十年，在这个家里，我好像永远都是多余的。再怎么付出，也换不回半分真心。”
“樊姐，你还有我们呀！”关雎尔轻轻抱住她，虽然肩膀单薄，却透着一种柔软的坚定，
“在我看来，我们才是一家人。有时候，血缘不过是多了一层名分，未必比我们更亲。”
邱莹莹也赶紧凑上前，一把搂住樊胜美的胳膊，脸颊激动得泛红：“就是！樊姐你以后得多为自己活！
如果高兴就回来看看，不高兴就少回来！人生短短几十年，总不能一直委屈自己吧？”
樊胜美望着邱莹莹那双亮得灼人的眼睛，忽然怔住了。
这姑娘从前总是咋咋呼呼的，如今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清醒而通透的力量。
她自认在生活里摸爬滚打三十年，早已看尽人情冷暖，却不曾想，到头来竟还不如一个心思简单的姑娘活得明白。
曲筱绡叹了口气，难得没有毒舌，只是拍了拍樊胜美的背：“说真的樊大姐，我现在都有点同情你了。
我家那败家哥哥够奇葩了吧？不论钱财的话，跟你家这几位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小曲。”安迪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别火上浇油，转而看向樊胜美，语气沉稳：
“樊小妹，别慌，事情总有办法解决。我们都在这里。”
樊胜美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你们……我没事。
本来回来就是为了送我爸，顺便处理那伙人的事，现在……也算是一种了结吧。”
“樊姐，可那笔钱……”邱莹莹很关心她，忍不住追问。
“算了。”樊胜美摇摇头，眼底忽然浮起一层前所未有的释然，“那笔钱对我来说，本来就是意外之财。
之前还盘算着卖房剩下的钱该怎么分配，现在想想，都不重要了。”
关雎尔悄悄拉了拉林墨的袖子，压低声音问：“林大哥，樊姐的妈妈为什么连商量都不商量，就做这样的事啊……”
林墨望向樊家那扇紧闭的窗户，轻轻叹了口气：“重男轻女的观念，在有些人心里扎了根，一辈子都认定‘儿子才是根’。
不过这样也好，能让她彻底清醒。人啊，不到心死的那一步，总爱自欺欺人，抱着侥幸过活。”
关雎尔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在她二十多年顺遂平和的成长经历中，这样的家庭冲突是她从未接触过、甚至从未想象过的。
“行了，别光顾着感慨了。”曲筱绡瞥了一眼手表，语气里透出几分急躁，
“樊大姐，你接下来到底怎么打算？我还得赶回去处理家里那堆破事呢。”
樊胜美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的泪意渐渐消散，转而浮起一层冷硬的决绝：
“还能怎么办？从今往后，对这个家、对我妈，我不会再抱任何幻想了。”
“唉，终究是我太天真，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奇迹。”
她轻叹一声，转身朝楼道走去，“我上去交代几句就下来，你们稍等我一下。”
刘美兰正局促地蜷在沙发里，双手不安地搓动着。一见女儿进门，她几乎是弹起身迎上前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小美，跟你朋友都说清楚了吧？咱们既然答应了，就得说话算话，这状……咱们不告了！”
“都说清楚了。”樊胜美放下包，声音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钱你都收了，我还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可说？”
她转身走进卧室，在门口停了片刻，望着床上昏睡的父亲，眼神黯淡了一瞬。
随后拎起手提包，语气里透着疲惫：“我已经请了好多天假，再不回去工作就保不住了。你在家……照顾好我爸。”
“你这是什么话！”见女儿转身就要走，刘美兰猛地拽住她的胳膊，嗓音一下子拔得又尖又急，
“我收钱怎么了？你哥哥等着钱救命啊！我不收这钱，难道眼睁睁看着他去坐牢？”
“我哥、我哥，你心里永远只有他！”樊胜美猛地甩开母亲的手，积压了半生的委屈与愤怒如火山般喷涌而出，“那笔钱是留给我爸买药治病的！
你可倒好，转手就塞给了那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你就继续惯着他吧！这次把他捞出来，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错在哪儿！”
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如同冰锥，“我明明白白告诉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多给你们一分钱。
你们就靠着我爸那点退休金过去吧！最好祈祷他一直好好的，否则……你们就等着喝西北风好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狼心狗肺的东西！”刘美兰气得浑身直哆嗦，扬手就朝着樊胜美打了几下，
“你没看见你哥有家不能回吗？你就忍心让他去坐牢？你眼里除了钱还剩下什么？孽种！你就是个孽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