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主任见厂长原本乐呵呵的，此刻却满脸委屈，压根摸不清厂长到底是怎么了。
直到厂长挂断电话，主任虽看出他脸色不佳，可一想到这是中科院打来的电话，心里还是按捺不住好奇。他们厂子本就是生产自行车的，虽说自行车不愁销路，但生产数量都由上面规定，没法多产。
况且如今越来越多工厂开始进军海外市场，主人知道的就有手表厂、电力发动机厂、药厂，其中做得最出彩的，当属电动机厂和药厂。
“厂长，是不是中科院的研究员给咱们送新产品了？”
见厂长没有开口，主任越发激动，追问道：“厂长，到底是什么好东西啊！”
厂长看着老伙计急切的模样，笑着说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自行车了，要是给咱们别的项目，咱们也造不出来啊！”
闻言，主任眼里的光瞬间黯淡下来，垂头丧气地说：“自行车又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厂长，您刚才怎么还那么高兴呢？”
厂长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缓缓开口：“老刘啊，我知道你一直想着赚外汇，看着别的厂子挣外汇，你眼都红了，尤其是你老朋友所在的手表厂。”
主任坐到厂长对面，坦言道：“厂长，您这话不假，谁不想赚外汇啊？以前都说只要当上工人，就够让人羡慕的，可现在不一样了，只有进了能赚外汇的厂子，工人才真的让人高看一眼。国家有补贴不说，给工人的福利待遇也好。”
厂长嘿嘿一笑，得意地说：“不用羡慕，以后咱们厂也能做出口生意，也能赚外汇了！咱们卫城第二自行车厂，以后专门做出口自行车业务，至于第一制造厂，往后咱们跟他们就不是一个档次了，看老王还怎么跟咱们得瑟！”
卫城有两家自行车厂，第一制造厂是飞鹤牌，第二制造厂是红旗牌，一直以来，飞鹤的名气都比红旗大得多。
主任一脸不信，说道：“厂长，自行车有什么好出口的？难道卖给第三世界的兄弟国家吗？那根本赚不到钱，跟亏本处理没两样。”
厂长轻轻敲了敲桌子，故作神秘地说：“老刘，你又急眼了，等我把话说完！”
随后，厂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老刘这才明白，原来他们要生产的是变速自行车和山地自行车，目标市场是西方国家，专门针对国外的青少年群体。
老刘挠了挠头，忍不住傻笑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说道：“对了厂长，这自行车骑几年就报废的法子，是哪个聪明人想出来的？虽说不太地道，但确实能一直赚外国佬的钱。”
厂长耸耸肩：“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不过等车子造出来，中科院那边要两辆样品，到时候你亲自送过去，就能知道是谁了。不管这法子合不合规矩，咱们总归要好好感谢人家。”
“明白了厂长，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投产？”
厂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他手上戴的是王二狗研发的手表，没有传统时针，直接以数字显示时间。要是放在后世，一个大男人戴这种表，难免让人觉得幼稚，可在现在，这可是稀罕物件，晚上只要轻轻按一下左侧的小按钮，表盘就会亮起，看时间特别方便。
这块表是上次去手表厂交流学习时，对方赠送的，不同厂子之间相互交流学习、互通有无，也是这个时代的一大特点。
“现在已经十二点了，今晚中科院那边就会把图纸送过来，明天咱们就开工。老刘，你去让后厨准备几桌好菜，招待一下送图纸的同志。”
另一边，卫城第一自行车厂内，厂长钱国民正对着电话向上面抱怨，觉得中科院有好技术，居然不优先给他们厂。
钱国民拿着电话，满腹牢骚：“钟国，你们中科院可不能这么偏心啊！有好技术不给我们第一自行车厂，反倒给红旗自行车厂，我也需要新技术、需要突破啊，你这让我们感觉跟后娘养的一样！”
钟国满是无奈，他之前曾去钱国民的厂子解决过技术问题，两人就此相识，没想到对方现在竟揪着这件事诉苦：“老钱，你找我也没用。再说你们飞鹤自行车厂效益一直很好，要不是靠着卫城的地域优势，很多人都不知道红旗自行车厂，飞鹤可是全国知名的品牌。”
钱国民还想再说几句，钟国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晚上，王二狗回到家，察觉家里气氛有些古怪，他凑到薛知宁身边，笑着问道：“媳妇，家里这是咋了？我怎么感觉你们看我的眼神不对劲，该不会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尽管说，我酌情考虑原谅你们。”
薛知宁白了他一眼，说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是来月要去市体育局工作了。”
王二狗一愣，满脸不解地看向女儿：“闺女，你没糊涂吧？我没记错的话，以前让你好好读书你不肯，跟着建设谈恋爱。咱们搬到燕京后，建设办了厂子，你为了帮他，才去上夜校学的会计专业，怎么突然要去体育局？”
说着，王二狗突然一脸不可置信，惊呼道：“难道你变心了？”
王来月嘴角抽了抽，薛知宁脸色瞬间黑了下来，赵建设则是一脸苦不堪言的模样。
王二狗立刻摆出严肃的样子，教育道：“虽说现在讲究自由恋爱，可你孩子都这么大了，可不能乱来！对了，对方家里条件怎么样——嘶，疼疼疼！”
薛知宁狠狠瞪了王二狗一眼，呵斥道：“你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来月是咱们的闺女，她是什么品性你不清楚吗？”
王二狗看了看女儿，小声嘟囔：“她小时候我觉得最听话，最后还不是被建设这小子拐走了。媳妇，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女人的心思可不能全信啊！”
薛知宁抬手就要掐他，王二狗赶紧一把抓住媳妇的手，陪着笑说：“闺女，你真要去体育局工作？那边该不会是账目没理清，让你去对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