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烛火燃得正旺,灯花噼啪跳了一下,暖金色的光影便顺着垂落的纱幔淌下来,晃晃悠悠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一明一素,一刚一柔,衣料叠着衣料,掌心贴着掌心,贴得极近,近到能透过层层织物,感受到对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沉水香的气息从博山炉里缓缓漫出来,裹着烛火的温度,缠缠绕绕铺满整座大殿。
片场静得只剩烛芯燃烧的轻响,连摄影机架运转的微声都压到了最低。
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监视器的屏幕上,不敢惊扰了镜头里那点温温热热的母子情分。
监视器后,张建雅指尖在桌子上一下一下轻敲。
满是撞见好戏的惊喜与赞叹。
随后侧过头压着嗓子跟旁边的副导演说话,气音压得极低,怕惊着镜头里的人。
“这母子感太绝了。”
他下巴朝屏幕扬了扬,目光舍不得挪开半分。
“你看晓冉那眼神,欣慰里带着疼,疼里又裹着骄傲,三层情绪叠在一块儿,半点不混。”
“眼尾那点红,不用说话,就知道她这当母后的,看着太子长成,心里是又甜又酸。”
.......
是这个理儿。”
“还有思央,太子的忐忑和笃定,对着母亲那股子软乎乎的依赖劲儿,一点都不生硬。”
“换个人演,很容易就演成了没断奶的孩子,他不一样,骨子里是储君的沉稳,唯独对着母后,才露这点少年气,分寸拿捏得太准了。”
副导演捧也是点头分析道。
.......
两人说话间,镜头已经缓缓推近,顺着交握的手往上,最终定格在两人对视的瞬间。
屏幕里,李晓冉眼尾泛着薄红,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眼底盛着温柔,又藏着母仪天下的坚定。
她看着李思央。
像是看着自己一手拉扯大的稚童终于长成了能扛住风雨的储君,欣慰、怜惜、骄傲,揉碎在目光里,铺得满当当。
对面的李思央微微垂着眼,再抬眼时,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子,少年人的忐忑与笃诚揉在一起,望着她的眼神里,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信任,仿佛眼前的人就是他在这深宫之中最稳的靠山。
四目相对的刹那,连殿内流动的沉水香仿佛都浓稠了几分。
空气里飘着温温热热的气息,是至亲相依的缱绻,是血脉相连的底气,看得监视器外的人都跟着屏住了呼吸,生怕一出声,就打碎了这满室温情。
没人知道,那温柔对视的眼底深处,藏着多少李晓冉戏外的心跳失速。
只有她自己清楚,长孙皇后的情绪早就压不住她心底的乱。
李思央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渗进来,顺着血脉一路往上窜,撞得她心口突突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的桎梏。
之前感觉演什么生离死别、爱恨痴缠的戏份。
从来都是收放自如,带着对手入戏,可偏偏遇上李思央,偏偏是这么一场再正经不过的母子对手戏,居然让她失了分寸。
不过是被握了握手而已。
李晓冉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轻往李思央掌心贴得更紧了些。
眼神更是管不住,像被磁石吸住了似的,一个劲往人脸上黏。从他挺直的鼻梁,到微抿的唇线,再到下颌利落的弧线,目光缠缠绕绕,拉丝拉得快要藏不住了。
也就亏得这戏是母子情深。
她暗自庆幸。所有的温柔、凝望、指尖触碰,所有不该有的心动与沉溺,都能光明正地藏在母后与皇儿的身份里,堂而皇之地展露,没人会多想,没人会猜忌。
不然真的羞死人了。
.......
她正胡思乱想着,身前的李思央忽然又轻轻喊了一声母后。
那声音比刚才更软,尾音拖着点少年人的撒娇意味,握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
李晓冉只觉得一股酥麻感从手腕窜上去,顺着胳膊一路麻到后颈,又顺着脊椎往下沉,沉得她腰都软了半截。
整个人像踩在棉花上,虚飘飘的,几乎要瘫软在榻上。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才勉强维持住长孙皇后端庄的坐姿,只有藏在广袖里的另一只手。
“有母后在,儿臣便什么都不怕。”
李思央望着她,又缓缓开口,声音清润,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澄澈,一字一句,深情款款。
烛火落在他眼底,晃出细碎的光,那眼神太过真挚。
李晓冉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用指尖轻轻勾了一下。
快要抗不住了。
他不会是故意的吧?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她几乎要咬到舌尖,才压下嘴角那点不属于长孙皇后的慌乱,逼着自己沉下心绪。指尖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李思央的手,借着台词的遮掩,用气音轻轻吐出两个字。
“好~好。”
两个字都软得发腻,尾音拖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腔调。
话音落时她眼尾一弯,温柔笑意里掺了点嗔怪,又裹着化不开的软,目光缠在李思央脸上,拉丝拉得又长又密。
殿内的烛火像是感应到了似的,又轻轻晃了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流转,暧昧得不像话。
直到张建雅一声响亮的 “过!”
划破满室寂静。
“好!太好了!”
张建雅一拍桌子,声音里满是兴奋,“这条过了!情绪太到位了!”
喊声落下的瞬间。
李思央几乎是立刻就收了情绪。
那股子黏着母亲的软态、少年人的忐忑与依赖,退得干干净净。
他指尖轻轻松开李晓冉的手,垂眼扫了下朝服袖口沾到的褶皱,指尖轻轻一掸,就直起身来。
身姿挺拔利落,下颌线绷紧,眼神清冷淡然,浑身上下都透着专业演员收放自如的松弛。
他转身朝走过来的场务微微点头,语气平稳地问着下一场的排布,步履从容地往侧边挪了两步,仿佛刚才那个握着母亲手撒娇的太子,从来都不是他。
抽离的速度快得近乎无情。
榻上的李晓冉自然还没缓过来。
她维持着方才半侧身的姿势,手还虚虚悬在半空,指尖残留着少年掌心温热的触感,那点温度像烧起来似的,烫得她指尖发麻。胸腔里的心跳还在突突地狂跳,一下一下,撞得她耳膜发嗡。翟衣厚重,层层叠叠的衬裙裹着身子,后背、前胸,甚至腰侧都浸出了一层薄汗,黏在肌肤上,顺着脊椎往下滑,又痒又烫。
腿软得像抽了筋,膝盖使不上半点力气,别说起身,连稍微挪一下都觉得发飘。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只剩一身软绵的力道,撑不起这一身华服。
她暗自咬了咬后槽牙,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