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南，贫民窟。
几间破屋歪歪扭扭挤在一起，积雪压塌了半边屋顶。巷子深处，两个黑衣人正在厮杀。
不，不是厮杀。
是追杀。
前面逃的是个少年，约莫十五六岁，衣衫褴褛，手里攥着张符箓，拼命往前跑。
后面追的是个中年汉子，炼气七层修为，手提一把鬼头刀，狞笑着逼近。
“小杂种，把东西交出来，给你个痛快！”
少年不答，只埋头跑。
但他只有炼气三层，哪里跑得过。眼看就要被追上，他一咬牙，转身将手中符箓拍出。
符箓炸开，化作一团火球。
中年汉子嗤笑，鬼头刀一劈，火球溃散。
“区区一阶火球符，也敢拿出来现眼？”
他一刀斩向少年脖颈。
少年闭目等死。
“铛！”
金铁交鸣。
一把柴刀，架住了鬼头刀。
中年汉子一愣，抬头看去。
是个穿着粗布衣裳的铁匠，手里提着把打铁用的柴刀，刀身黝黑，毫不起眼。
“滚。”曹琰说。
“你他妈谁啊？”中年汉子怒道，“少管闲事！”
曹琰不说话，柴刀一抖。
中年汉子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鬼头刀脱手飞出，钉在墙上。
他脸色大变，转身就逃。
曹琰没追。
他看向那少年。
少年瘫坐在地，大口喘气，脸上毫无血色。见曹琰看来，连忙磕头。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曹琰目光落在他怀里。
少年怀里鼓鼓囊囊，隐约有灵力波动。
“什么东西？”
少年脸色一白，下意识捂住胸口。
曹琰伸手一抓，一件物事从少年怀里飞出，落入他手中。
是块玉佩。
白玉质地，雕着云纹，中间有个“柳”字。灵力就是从这玉佩上散出的，很微弱，但很精纯。
至少是三阶法器。
“前、前辈……”少年声音发颤。
“这玉佩，哪来的？”曹琰问。
“是、是我娘留给我的……”少年低下头。
“你娘姓柳？”
“嗯。”
“柳家人？”
少年不答。
曹琰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少年。
“你叫什么？”
“柳……柳明。”
“柳明。”曹琰将玉佩抛还给他，“这东西，你保不住。要么扔了，要么找个地方藏好，别让人看见。”
说完，转身就走。
“前辈！”柳明忽然喊道。
曹琰停步。
“前辈能不能收留我？”柳明跪在地上，磕头，“我、我能干活，能打杂，什么都能干！只求前辈给口饭吃，教我修炼！”
曹琰回头，看了他一眼。
“我不收徒。”
“那、那当个学徒也行！”柳明急道，“铺子里总需要人帮忙吧？我、我学东西快，能吃苦！”
曹琰沉默。
半晌，他说：“明天来铺子。”
……
第二天，柳明来了。
穿着身干净衣裳，头发也梳过，但脸上仍有菜色。
曹琰丢给他一把扫帚。
“先把铺子扫了。”
“是！”
柳明干活很卖力，扫地，擦桌，整理铁料，一声不吭。
曹琰坐在炉前打铁，偶尔瞥他一眼。
这少年根骨一般，三灵根，在修仙界算中下。但心性坚韧，眼里有股狠劲。
像他当年。
“你娘怎么死的？”曹琰忽然问。
柳明手一顿，低声道：“病死的。”
“你爹呢？”
“不知道。”柳明摇头，“我没见过我爹。我娘说，他是个修士，去了很远的地方。”
“这玉佩，是你爹留的？”
“嗯。”柳明从怀里掏出玉佩，摩挲着，“我娘说，这是我爹的信物。有朝一日，他会凭这玉佩来找我。”
曹琰不置可否。
这种故事，他听得多了。修士与凡女露水姻缘，留下一件信物，便一去不回。百年后，凡女化黄土，信物成遗物。
“你想修炼？”曹琰问。
“想！”柳明抬头，眼里有光。
“为什么？”
“我……”柳明咬了咬唇，“我想变强，想找到我爹，想问问他，为什么不要我和我娘。”
曹琰笑了笑。
“修炼很苦。”
“我不怕苦！”
“会死。”
柳明沉默。
半晌，他说：“不修炼，也会死。像昨天那样，随便来个人，就能杀我。”
曹琰看了他一会儿，丢过去一本册子。
“《引气诀》，最基础的功法。三个月，能引气入体，我教你下一步。不能，滚蛋。”
柳明接过册子，紧紧抱在怀里。
“多谢师父！”
“我不是你师父。”曹琰低头打铁，“叫我韩师傅。”
“是，韩师傅！”
……
三个月后，柳明引气入体，踏入炼气一层。
曹琰没说什么，又丢给他一本《基础法术详解》，让他自己练。
柳明白天在铺子里帮忙，晚上在柴房修炼。进步不快，但很稳。
曹琰偶尔会指点他几句，不多，但句句要害。
柳明学得认真。
转眼又一年。
柳明炼气三层了。
曹琰开始教他打铁。
不是普通的打铁，是炼器的基础——控火，锻材，塑形。柳明学得很吃力，但从不喊累。
这天，铺子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女修，穿着淡青长裙，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
她进门时，柳明正在后院练功。
曹琰在柜台后画符，头也没抬。
“客人要打什么？”
女修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曹琰脸上。
“你便是韩立？”
曹琰笔尖一顿。
“是。”
“我姓柳。”女修说，“柳如烟。”
曹琰抬眼。
柳如烟，天罡门那个女修。十一年前，乱云渡，他救过她一次。
“有事？”
“来找个人。”柳如烟走到柜台前，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桌上。
正是柳明那块。
曹琰看了一眼。
“人在后院。”
柳如烟沉默片刻，说：“我想带他走。”
“随意。”
“他愿意吗？”
“你问他。”
柳如烟转身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后院传来争吵声。
“我不走！”柳明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要跟着韩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