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斤半”壮汉看了一眼,报出数字,然后手指在计算器上按了几下,嘴里低声念着:
“八点五斤,按现行比例一斤换四块,共三十四块压缩饼干,带走还是换成积分?”
徐小言几乎没有犹豫“带走”。
壮汉又点了点头,朝左边那个抱胸的同伴抬了抬下巴。
那人从柜台下面的柜子里搬出一箱压缩饼干,拆开封条,开始清点。
他的动作很快,手指在饼干块之间翻飞,数完后,码成一摞,推到柜台边沿。
“三十四块,你点一下”。
她伸手把压缩饼干一块一块地装进背包,拉链拉好,背包重新上肩,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她侧身让开位置,蓝月立刻顶了上去。
她的围巾还捂着脸,声音闷在里面,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我全换,也要带走”。
称重、计算、清点,同样的流程。
最后,蓝月的松脂称出来是八斤,换得三十二块压缩饼干。
工作人员很快把三十二块饼干码好,蓝月手忙脚乱地往背包里塞,拉链拉到一半就急着往肩上背,差点没拿稳。
徐小言伸手帮她托了一下包底,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走。
交易点大门正前方的空地上,那群人还在吵。
两人谁都没有往那边看一眼,低着头,抓紧从侧门走了出去。
两人很快爬上半山腰,脚下的路渐渐变窄,两旁的灌木丛比人还高,把那片喧嚣的营地远远地甩在了身后的山坳里。
蓝月喘了口气,终于没忍住,偏头问了一句“你觉得他们会闹起来吗?”
“会!”徐小言斩钉截铁的回道,其实答案早就摆在眼前。
蓝月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失望“有时候真的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郭队这么照顾我们,吃的、住的、干的活计,哪一样不是安排得妥妥当当?
换了别人,谁管你睡哪儿、吃啥?到底还有什么不满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她说着,脚下踢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踉跄了一下,稳住之后又补了一句,语气低沉了些:
“一斤换四块压缩饼干,白捡的便宜,竟然还嫌少”。
徐小言头也没回,继续往山上爬,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带着一丝冷意:
“欲望无穷,不就是对他们太好了呗,让某些人以为可以蹬鼻子上脸”。
她顿了顿,抬手拨开一根横在面前的树枝,侧身让蓝月先过,接着说下去:
“你给他们一把椅子,他们想把腿翘到桌子上。
你给他们一张桌子,他们想把房顶掀了,这种人,呵呵,你退一步,他进一丈”。
蓝月沉默了一会儿,没有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追上了徐小言的步调。
两人绕了好大一个圈,才从山背后转回自己驻扎的那座山头。
山路弯弯绕绕,她们刻意避开了昨晚“灯光秀”最密集的区域。
专挑林子密、人迹少的小径走,脚底板磨得生疼,鞋面上糊了一层厚厚的泥浆。
老远就看见营地里有人在活动。
一顶深绿色的帐篷前面蹲着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背对着她们,正在低头摆弄什么。
等他站起来的时候,蓝月一眼就看清了他手里的东西,几块压缩饼干,用透明袋子装着。
蓝月脚步一顿,凑到徐小言耳边,压低声音嘀咕道“这鬼天气,雨下个没完,什么东西都存不住。
我看以后估计都要用压缩饼干当基本货币了,好放、不坏、走到哪儿都能换东西”。
徐小言还没来得及接话,那个男人把手里的饼干塞进自己的背包,然后转身走向旁边的另一顶帐篷。
灰夹克男人动作熟练地拉开拉链,半个身子探了进去,像是在翻找什么。
蓝月的瞳孔猛地一缩,脚下不由自主地想加快了。
“等等”徐小言一把拽住她的手臂“你现在急头白脸冲上去逮人,小心被倒打一耙。
他会说你凭什么诬蔑他偷东西?他可以辩解自己走错帐篷之类”。
蓝月被拽得一个趔趄,脸上的表情在愤怒和错愕之间快速切换了一下,嘴唇翕动着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拳头攥得骨节发白。
徐小言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而稳“急什么?碰到这种事,记得拿出手机拍个视频,关键时候能当证据”。
蓝月愣了一下,随即狠狠地点了一下头,咬着嘴唇,努力压住那股从胸腔里往上蹿的火气。
她的呼吸还是很重,鼻翼翕动着,浑身绷着劲儿,但没有再往前冲。
徐小言松开她的胳膊,不紧不慢地从外套内侧的口袋里摸出那部临川基地买的手机,这会儿真是派上了用场。
她解锁屏幕,点开相机,调成远距离摄影模式,然后把手机举到眼前,稳稳地对准那顶帐篷的方向。
画质很不错,屏幕里,那个灰夹克男人的一举一动都被清晰地收录进来。
他侧身从帐篷里退出来,手里又多了一个小袋子,鼓鼓囊囊的,看不清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把袋子塞进外套宽大的口袋里,拍了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直起身来。
唯一的问题是声音,手机内置的麦克风把身边蓝月那压抑不住的喘气声录了个完全。
那声音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麦克风旁边拉风箱,呼哧呼哧的,在安静的拍摄画面中显得格外突兀。
徐小言维持着拍摄姿势,头都没转,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脸,用气音说了一句“要不你往边上去一点儿?”
蓝月没反应过来,还在那儿喘。
“你那压抑不住的气声,影响我拍摄了”徐小言只能如实说。
蓝月这才“哦”了一声,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多余的背景音,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直到觉得自己离得足够远了,才停下来。
她背靠着一棵粗大的松树,双手抱胸,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还在营地附近转悠的灰夹克男人。
呼吸慢慢调整过来,但眼底的那团火并没有熄灭,只是被强行压到了目光的最深处。
徐小言继续拍摄,手机屏幕里,那个男人已经走向了第三顶帐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