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言和蓝月卖力地吆喝起来,一人负责装碗、递货、收饼干,一人负责招揽客人、维持秩序。
围观的人群中,总有些想换换口味的,开始三三两两地掏出压缩饼干,你一碗我一碗地买了起来。
忙碌了将近一个小时,人群渐渐散了。
有的观望了半天最终还是没舍得掏饼干,还有几个纯粹是来看热闹的,见没什么新鲜事发生,也陆续离开了。
摊子前恢复了安静,只剩下远处偶尔传来的人语。
蓝月低头看了看那堆木耳,又看了看腰间的布袋,大致估算了一下,皱着眉头“才卖了五分之一?这么多人围着,就卖了这么点?”
徐小言也在看那堆木耳,她蹲下来翻了翻,确认木耳还新鲜,没有因为摆出来太久而发蔫,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你先守着摊子”徐小言弯腰从防水布上捧了几大把木耳,塞进自己那个空了大半的背包里,拉链拉好,往肩上一甩。
“我去趟官方交易点,看看那边收不收木耳,什么价,顺便租一口铁锅”。
蓝月眼睛一亮“铁锅?你是说……”
“总不能单纯指望生木耳”徐小言已经迈出了步子,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等我回来”。
官方交易点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的人不多,稀稀拉拉的,偶尔有一两个来换东西的,也是匆匆来匆匆去。
徐小言进门后,目光扫了一圈,发现柜台后面还是那三个壮汉。
三人听到脚步声,齐刷刷地抬起头来。
国字脸男人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算是招呼。
徐小言走到柜台前,把背包卸下来,拉开拉链,捧出一大捧新鲜的黑木耳放在柜台上。
“新鲜黑木耳”徐小言的声音闷在口罩后面,简短利落“交易点收吗?什么价?”
国字脸男人低头看了看那捧木耳,伸手拈起一片,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是好货。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柜台下面摸出那部联络机,拨通了什么线路,背过身去低声说了几句。
声音压得很低,只能隐约听到“木耳”“新鲜”“收不收”几个词。
挂了电话,他转回身来,语气平淡“三斤鲜木耳,换一块压缩饼干”。
徐小言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这个比例在她的预期之内。
她没有把那捧木耳留下,而是重新装回了背包里,拉链拉好。
“再问一下”徐小言抬起头“租赁一口铁锅,需要多少积分?”
国字脸男人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琢磨她要铁锅干什么用,但也没有多问。
他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塑封的价目表,食指在纸上划了两下,停在某一栏上。
“小口铁锅,一个积分租十天,大口铁锅,一个积分租五天”。
“小口铁锅有多大?”
国字脸男人朝旁边偏了偏头,留青胡茬的那个懒洋洋地站起来。
走到柜台后面的储物间,提出一口黑铁锅来,“哐”地一声放在柜台上。
锅不大,但也不算小,锅口直径估摸着有五十厘米左右。
锅底被火烧得发黑,锅壁上还沾着一层薄薄的油光,显然是被人用过的,但洗干净了,没什么毛病。
徐小言弯腰看了看锅的大小,心里有了数。
这一锅能煮不少木耳,够卖一阵子了,而且两个人抬得动,不会太费劲。
大口锅虽然煮得多,但太重,搬来搬去不方便,十天也划不来。
“就这个”徐小言直起腰来,语气干脆“小口铁锅,租十天,我叫徐小言,帮忙从我帐户刷一个积分”。
国字脸男人点了点头,转身在电脑终端上敲了几下键盘。
那台电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屏幕边缘发黄,键盘上的字母磨掉了一半,但运行起来还算顺畅。
他输入完信息后,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巴掌大小的机器,放在柜台上,指了指机器的平面。
“右手,手掌朝下,放上去”。
徐小言把右手覆了上去,她感觉掌心被什么东西扫了下,然后机器发出了“嘀”一声轻响,一张小纸条从机器侧面的缝隙里慢慢吐了出来。
国字脸男人把纸条撕下来,递给她。
徐小言接过来一看,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那是一张窄窄的、不到两指宽的小纸条,纸张薄而脆,带着一种机器打印后才有的微微发热的余温。
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几行字——租赁物品:小口铁锅;租赁时长:10天;消费积分:1分;积分余额:805分。
这分明就是超市小票的衍生版!一样的格式,一样的字体,一样的“消费明细”和“余额提示”。
甚至连纸张的质感都和她记忆中那些从超市收银台里吐出来的小票如出一辙。
唯一不同的,是上面的内容从“可乐2.5元”变成了“铁锅1积分”,但那种捏着印有消费记录小票的感觉很亲切。
徐小言低头看着这张小纸条,看了好几秒钟,有一瞬间,仿佛自己回到了文明社会。
她把这小纸条仔细地折了两折,塞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这才抬起头来。
“谢谢”她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比刚才软了几分,像是被那张小纸条勾起了什么温暖的回忆。
国字脸男人没注意这些,他已经把铁锅从柜台上拎了起来,递给她。
“锅拿去,十天后还回来,或者续租也行,弄坏了照价赔”。
徐小言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抱着锅迈出了交易点的大门。
从交易点回到小摊的路不长,但背着锅走起来比去的时候吃力得多。
徐小言不得不放慢脚步,走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个趔趄把锅摔了。
路上稀稀拉拉地遇到几个人,有的扛着工具往山上走,有的拎着袋子从交易点方向回来。
他们看到徐小言头抱着一口锅、背上鼓鼓囊囊地背着背包,都不约而同地多看了两眼。
有个年轻小伙子甚至停下脚步,歪着脑袋打量了她好几秒,似乎想开口问什么,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走了。